第392章 石老四见仙(1/2)
次日清晨。
李胖子顶著一对发青的眼圈,在仙膳坊门口堵住了刚来帮工的石老四。
“石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
石老四连忙放下手里的扫帚,躬著身:“仙师您说。”
“大乾西府军,您老听说过吗?”
石老四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听说过。”他的声音有些乾涩,“那是大乾的脊梁骨。”
李胖子一愣。
石老四没有立刻解释。他垂下眼,像是陷入了回忆。
“小老儿年轻时,曾跟著村里人去天南州府卖山货。那年正好赶上北疆大捷,州府张灯结彩,说西府军又打退了蛮族一次叩边。城里人都在传,说魏帅亲自披甲上阵,斩了蛮族左贤王帐下第一勇士。”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时小老儿还年轻,听著这些事,觉得大乾的天还有人撑著。”
本来李胖子还疑惑自己师父为什么会要他打听这个,但一听石老四这么说,瞬间明白了。
因为这位將军姓“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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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二师伯有关係?
只见李胖子沉默了片刻才问:“后来呢?”
石老四没有回答“后来”。
他只是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望向某个极远的方向,半晌才说:“后来……仙师还是仙师,凡人还是凡人。西府军打的是蛮族,不是仙师。他们保的是大乾的疆土,保不住大乾的百姓。”
………………
本来石老四还打算详细和李胖子说,但李胖子却拉著他直往山上而去。
石老四被李胖子拉著,跌跌撞撞往山上走。
他的腿脚其实已经不大灵便了,早些年佝僂著腰在山里討生活,膝盖早就磨坏了。往常从度假村走到山脚,他得歇三回。可此刻李胖子攥著他手腕,步子迈得又急又大,他竟没觉出疼。
只是心跳得厉害。
“仙、仙师……”他喘著,喉头滚动,“这是要……”
“我师父想见您。”李胖子头也不回,“就是咱们云隱宗那位,您知道的。”
石老四当然知道。
他来这两个月,虽日日只在仙膳坊转悠,可那座云雾繚绕的主峰,他每天清晨抬头都能望见。村里人私下议论过,说那山上有位真正的“大仙师”,比戚蓝仙师、慧明师父都厉害得多。那天青阳穀的仙师被压在地上起不来,就是他出的手。
石老四没见过。
他只在每日清晨对著那座山的方向,悄悄拱一拱手,权当谢恩。
如今要去见了。
石老四的腿肚子开始发软。
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升,两旁的竹林蓊蓊鬱郁,灵气浓郁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他这辈子没走过这样的路。
太乾净,太整齐,每一级台阶都像被仔细打磨过。
他想起自己从前走的路。
小石村村口那条土路,下雨天能陷进半个脚踝,泥浆冰凉地糊上小腿。他走了七十二年,把那路走烂了,自己也走烂了。
而现在,他正走在一座真正的仙山上。
去见一位真正的仙师。
石老四的呼吸越来越短促。
“仙师……”他又开口,声音沙得厉害,“老朽……老朽只是个种地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待会儿要是说错话……”
“您別怕。”李胖子终於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笑容,“我师父他不吃人。”
石老四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那双沾著泥的旧布鞋。
今早出门匆忙,没来得及换。鞋帮上还沾著昨夜从仙膳坊后厨带出来的葱叶屑。
“老朽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他知道。
这两个月,他日日看著这些仙师如何对待他们这些泥腿子。李胖子会把刚出锅的粥先盛给老人孩子,戚蓝仙师嘴上刻薄,可哪次村里人有事不是她第一个到?慧明师父念经时从不避著他们,说佛法渡眾生,不分修士凡人。
他知道。
可他还是怕。
这怕不在脑子里,在骨头里。在七十二年里被那些“仙师”踩断又接上、接上又踩断的骨缝里。在跪了太多年、膝盖已经忘了怎么站直的筋腱里。在每次听见“仙师”二字就本能想匍匐下去的脊椎里。
他怕的不是云隱宗。
他怕的是“仙师”这两个字。
石阶忽然平缓下来。
李胖子停住脚步,侧身让开半步:“到了。”
石老四抬起头。
前方是一片不太大的石坪,边缘生著几丛瘦竹,晨雾还未散尽,丝丝缕缕缠绕在竹叶间,像还留在梦里的云。
有个人站在石坪边缘,背对著他们,正望著山下那片逐渐甦醒的聚居地。
他穿著深色的布衣,料子寻常,式样也寻常,不像那些青阳穀的仙师,袍服上绣雷纹火云,走起路来灵光吞吐。他就那样站著,短髮被山风轻轻拂动,周身没有半分灵气外露,像山间任何一个寻常的年轻人。
他穿著深色的布衣,料子寻常,式样也寻常,不像那些青阳穀的仙师,袍服上绣雷纹火云,走起路来灵光吞吐。他就那样站著,短髮被山风轻轻拂动,周身没有半分灵气外露,像山间任何一个寻常的年轻人。
可石老四只看了那背影一眼。
他膝盖一软。
不是想跪,那动作比他的意识更快,是七十多年刻进骨髓的条件反射。他的膝弯已经开始下弯,脊椎已经开始佝僂,额头已经开始寻找可以触碰的地面。
但他没有跪下去。
李胖子扶住了他。
“师父说了,”李胖子的声音很低,像在转述一道再寻常不过的指令,“在云隱宗,不用跪任何人。”
石老四的膝盖悬在半空。
他维持著那个將跪未跪的姿势,像一尊忘了如何落地的老雕塑。喉头剧烈滚动,浑浊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地聚集泛滥。
那个背影转了过来。
年轻,比他想像的还要年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平和,没有青阳穀仙师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路边仙师乍见凡人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漠然。
他只是在看一个人。
石老四被那双眼睛看著,忽然觉得自己七十多年的卑躬屈膝、七十多年的仓皇求生、七十多年夜夜惊醒时摸向床头的柴刀,都被看见了。
不是被审判。
只是被看见了。
陈安然看著石老四微微一笑,然后开口说道:“石老丈快请坐。”
他指了指石坪边缘一块平整的青石。
不是赐座。
是坐。
石老四嘴唇剧烈地颤抖。
他想说“老朽不敢”,想说“仙师面前哪有老朽的座位”,想说那七十二年里他学会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保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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