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国士之志,谋国之言(2/2)
难怪文章里什么都敢写,偏偏太后竟不责怪,明著袒护他,也是奇了……
其实,陆珺当然惜命,只是摸准对方的节操立场,才敢这样发问。
见李昭德不答,他直接回答:
“太后这样做,自然是为了服眾。”
“重用酷吏、剷除异己、翦灭宗室,是知道有的人一定不服,必须除掉。”
“提拔幸佞、滥授职官,是因为听话的人不多,只能培养心腹。”
“谋求边功、崇佛轻儒、营建奢靡,是为了给自己造势,让世人敬仰自己。”
“她越感觉不安全,这些事做得会越多。”
“李公阻止不了太后,我一介寒儒更阻止不了,不是么?”
“我想帮助太后建立不世功业,天下人真心拥戴,她就会更加自信。”
“她越自信,这些事就做得就越少,有何不可?”
“李公说到穷兵黷武,想必没看完策文,晚生谋略有先有后,並非贪功冒进。”
“而且,李公也小看太后了,她虽求功,却决不愿涂炭百姓。”
终於,李昭德听到了答案。
这番话,他听得异常认真,脸上的表情从开始时的迴避,变成惊讶,又变为钦佩,最后竟变成了敬重。
眼中的警惕隨瞳孔渐渐散开,眉头额心渐渐鬆弛,嘴角也带上了笑意。
站起身道:
“陆郎,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的文章值得高第,是我见过最言之有物的。”
“不妨与你直言,太后很欣赏你的文章,我料她日后必重於用你!”
“若你的用意真如方才所言,便是国士之志,是谋国之言。”
“我不仅……”
双眸悄然闪过一道暗光,嘴唇微微颤动,改口道:“陆郎记住自己的话。”
重用就重用,为啥要日后……陆珺心里腹誹了一句。
起身深揖:“多谢李公抬爱。”
李昭德扶起他,忽地压低声音:“我也问你一句,你支持太后更制么?”
语气虽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却凛然带著几分严肃。
陆珺当即回答:“支持啊。”
李昭德一怔:“你……真心支持?”
陆珺粲然一笑:“真得不能再真了。”
这世界,人与人性格不同,有的人生来就是老虎,有的人天性是野狼,有的人只想做绵羊,很难改变。
硬要让一只老虎变温顺,除非它身边都是巨龙,它才会低头。
但太后儿子都是hello kitty,此时除了她,没有其他人適合做天子。
再说,对陆珺而言,姓李的皇帝没给过他什么恩惠。
凭什么要保他?
回到斋舍,崔靖、卢源不出意料又拥上来,殷勤地问东问西。
“据说李侍郎很得太后信任,將来必进政事堂,楚玉兄竟跟他谈笑风生……”
“楚玉兄蒙公主垂青,又得李侍郎高看,登高第已十拿九稳了……”
接下来两天,两位室友轮流做东,下课后邀他到洛河畔踏春,又请他到酒肆饮酒閒聊、品赏歌姬曼妙舞姿。
崔、卢两人都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室,雷声大雨点小,有贼心没贼胆。
歌姬一来劝酒,头就耷拉得像小京巴,说都不会话。
可惜了这消费能力。
猜到陆珺写出好文后,他们对解状一事已经释怀,饮酒时夸讚道:
“还是祭酒有眼光,瞧准了楚玉兄才华出眾,可称慧眼识珠!”
他们想通了,陆珺反而想不通……
为什么祭酒给自己发解状?
原身並不认识祭酒,也没钱结交老师,更没啥名声,怎么会得到推荐?
好在,不必瞎猜了。
这天陆珺跟室友回斋舍,被一位成均监录事拦在院外:“陆郎,祭酒有请。”
“祭酒找我?”陆珺预感到有事发生,一路忐忑跟著来到祭酒廨厅。
南安郡王李颖四十来岁,紫袍玉带,长须飘飘,颇有高祖的儒雅气,端坐在厅堂主座,笑吟吟朝他招手。
主座桌案上摆著笔墨纸砚,笔头含墨,似乎正在写著什么。
陆珺连忙趋步上前,行跪拜礼:“学生陆珺拜见祭酒。”
不管是郡王、还是委员长,总是喜欢別人称呼校长的。
“楚玉请起。”
李颖抬手,示意他坐到侧席。
隨即单刀直入:“听说,你的策文得到太后赏识,那日被叫进宫里了?”
怎么谁都知道这事……太后你身边都是眼线,你造不?
陆珺回答:“是学生不慎晕倒,太后照顾中暑考生,因此带进宫的。”
“哈哈,你是我成均监学生,受到关照是好事,不必遮掩。”
李颖话锋一转:“你知道,为何我推荐你参加制科么?”
陆珺摇头:“学生不知。”
李颖朝门外挥挥手,等录事、家僕远远走开,双眸中青光闪闪:
“我希望你能藉此机会,明日殿试向太后当庭抗辩,替一个人鸣冤诉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