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国士之志,谋国之言(1/2)
叮噹、叮噹——
陆珺听到驼队铃响,推开酒肆二楼雕花窗欞,南市繁喧如潮水般扑面涌来。
胡商汉贾往来交错,將街道塞得满满的,帛铺酒坊彩旗招展,吆卖此起彼伏,远处还隱隱有金银店敲打声。
举目朝北望去,越过重楼延阁,洛河漕船若隱若现,榆柳交织成荫。
“两京繁华,以此为盛。”
李昭德已经观察陆珺许久,目光似乎能烫人一般,让人不敢对视。
刚才陆珺行礼之后,被盯得很侷促,这才故意推窗转移视线。
李昭德嘴角微微一扬:“陆楚玉,你似乎不常出门,如何能有那般学识?”
陆珺將视线收拢,回答:
“晚生少来酒肆,却常去码头与胡商閒聊,听到过许多异邦趣事。”
“太学里有各国学生,晚生又常常请教,自己匯总所见所闻而已,李公谬讚了。”
关於超越时代、地域、年龄的认知,肯定会被问到,陆珺准备过答案。
李昭德五十岁上下,身材颇高,一张长脸很是严肃,边听边捋鬍鬚,眸光闪烁不定。
驀地开口:“你文章写得確实不错,乃是少见的雄文,但……”
“若我不想让你登第,你待如何?”
陆珺眉梢跃起一丝讶异。
来南市路上,他猜测过李昭德延请自己的用意,却没料到是这样的开场。
印象中,李昭德极力维护李唐宗室,敢与酷吏、武姓诸王斗法,但由於才干出眾、性格刚直,很得武则天信任。
此时他官至夏官侍郎,在六部侍郎中顺位很高,已进入宰相候选池。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横插一槓,跟自己一个无名小辈过不去?
必定是话里有话……
“朝廷取士自有章法,登第与否在於贤与不贤,若落榜,晚生用功读书便是。”
陆珺说了句场面话,隨即微笑道:“但李公此问必有原因,请赐教。”
李昭德目光稍稍放柔:“你確实很冷静,与我所想一致,后生里算很难得了。”
话锋一转:
“我问你,为何怂恿太后四处用兵?”
“是求进身,还是投其所好?”
“若只是为了求仕,凭你的才学,策文本不必如此激进。”
“若想逢迎上意,求取边功不顾百姓负担,本官身为夏官侍郎,绝不能容忍!”
昨日见太后对陆珺欣赏有加,他很担心,那篇策文会影响朝廷未来方略。
並非因为策文无懈可击,而是它把准了太后脉搏,迎合了她的雄心。
收復安西、漠南、漠北……气势恢宏,却不知要牺牲多少將士,耗费多少民力!
想做官,却拿皑皑白骨做垫脚石!
李昭德素来耿介,鄙视阿諛小人,就算那人才华横溢,就算那人姓武,就算那人是酷吏,也绝不纵容。
问完问题,双眸里的灼灼火焰变成冷冽冰刃,向陆珺直刺过来。
要剖开他,看他內心的真实动机,是前者,还是后者。
陆珺的回答,是第三种。
“李公,你支持太后更制么?”
他没做选择,回拋给李昭德一个问题,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这……”李昭德身子微颤,眼中闪过些许慌乱,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身居高位,很有城府,今天又是上风局,却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明知雅间已屏退所有人,却下意识四处扫视,生怕被听到什么。
“竖子不知天高地厚!问这种犯忌讳的话,不怕律法惩治么?”
镇定下来后,李昭德怒叱过来。
陆珺笑道:“李公与晚生单独聊,不就是要坦诚直言么,怕什么犯忌讳?”
李昭德冷冷道:“是本官要你坦诚直言,轮不到你问本官。”
陆珺淡淡一笑:“李公没立刻说支持,那就是不支持,晚生已经知道答案了,李公既然为难,也不必回答。”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李昭德哼了一声:“那是你自己的看法,凭你身份,本官不屑於回答你。”
“无妨。”陆珺立刻接话,“晚生再问,李公能阻止太后更制么?”
李昭德本想喝断这狂生,听到新问题,驀然间犹如灵魂被拷问一般。
整个人凝住了,沉默不语。
陆珺並未停止:“李公能阻止晚生登第,能阻止太后重用酷吏、剷除异己、翦灭宗室、提拔幸佞、滥授职官、谋求边功、崇佛轻儒、营建奢靡么?”
每个字说出,都犹如利刃在李昭德脸上刻下,让脸肿得涨紫。
想要拂袖截话,手臂却沉沉地抬不起来,像是被对方问题压下去了。
恍然间,他意识到什么。
“原来你也知道这些,那就是说,你並非一味奉迎之辈……”
李昭德抬眸:“既然如此,为何要鼓动太后穷兵黷武?”
陆珺摇摇头:“李公的问题,晚生正在回答,却需要李公先坦诚相告。”
李昭德沉吟良久:“现在不能。”
陆珺追问:“以后呢?”
李昭德道:“走一步看一步。”
陆珺这才点头:“李公如此回答,那就是不能阻止太后。晚生再问,以太后的英明,为何要做那些昏聵之事?”
李昭德愕然不语,他发现了,这狂生不要命的,口无遮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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