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让大唐饮马青海?(2/2)
她对武三思哼了一声:“你又没听到后文,怎知他是大放厥词?怎知他没有实际办法?”
朝沈佺期挥手:“你再去背一段,把陇右的部分都记全了!”
怕他记不住,又扭头道:“婉儿,你也去,帮沈卿记清楚。”
“激其內乱、坐收渔利”,这几个字始终在她脑中迴响。
是否靠谱,听了再说。
…………
皇城西广场上,陆珺写得十分畅快,大半卷藤纸已墨香满溢。
原身勤奋用功,太学又有书法课,他全盘继承了文字和下笔的感觉,成文毫不费力,一手小楷颇有法度。
唯一烦恼的是,要写的太多,不太適合做策问回答。
作为一线史料,《全唐文》里许多科举策对他都看过,写法与自己大不相同。
大体上,都是针对某个主题引经据典、锤炼文字,力爭文理並茂。
也就是会拍马屁。
比如……
“伏惟皇太后陛下,道超炼石,化軼捫天,被子育之深仁,弘母仪之博爱。”
“星阶已正,尚虽休而勿休;宸极既安,犹损之而又损。”
“方欲还淳返朴,振三古之颓风;缉正苍生,降四海之昌运。”
“拔幽滯,举贤良,黜谗邪,进忠讜。”
“故得鸿嵇接軫,和宇宙之阴阳;龙武分曹,节风雨之春夏。”
这是垂拱二年制科状元的作品。
一道策答四百来字,前三百字是车軲轆话,用尽词藻反覆吹捧太后。
然后,用八十个字实际回答,也是没啥创新的大路货。
最终用五十字空话收束。
半点营养都没有。
陆珺能理解,没有纵深视野,很难写出创新思想,为求仕而奉承,不寒磣。
但他要写的全是乾货,如果再匀出笔墨歌功颂德,根本写不完。
以他对武曌的判断,这女人虽然凶残,却非常爱才。
只要对她没有威胁,她是容得下人才的,也愿意大力提拔。
至於临场筛查的考官是否赏识……
陆珺拿不太准。
毕竟,一代有一代推崇的文字,考试也有其固定章法,即便自己笔落雄文,也难保必定能入考官法眼。
所以適当吹点牛逼、加点猛料,求得当庭奏对的机会,是必要的。
世间读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哪个年代都一样。
写文时,他余光瞥见有个穿深绿服色、留著长须的中年官员总来看自己。
按制,太学生每季度可以入宫一次,观摩朝会,因此原身见过许多大臣。
认得出,这官员就是沈佺期,后世公认开格律诗新风的一代名家。
连他都来观摩……
这让陆珺下笔时,更添自信。
正聚精会神间,上官婉儿缓步走来,在侧后方静静站立。
这几年,她帮太后看过许多策文,只有这一篇是最与眾不同的。
在饮羽殿里,她几次想亲眼看看这位狂生,终於得到太后许可,很是期待。
先朝陆珺瞧去,见他眉目俊秀、高瘦白净,心头顿感诧异。
她本以为,这少年熟知天下方舆,对边事很有心得,即便年轻,也必曾隨父祖辈游歷四方,有江湖气。
谁知,竟是斯斯文文的模样。
婉儿莫名觉得好笑:“真瞧不出,他是敢跟太后自吹自擂的人。”
又观察了一会,见陆珺心无旁騖,有种难以言表的镇定,益觉讶异。
细看之下,他落笔时神采奕奕,眉宇间英气隱现,如临阵观兵一般。
“也许,未必是自吹自擂……”婉儿有种莫名的直觉。
走近两步,开始读文章。
她记心极好,举目只掠了两遍,便將后边一大段文字熟记於心。
越读越停不下来,明澈的双眸越张越大,明明已经记住,却忍不住多看几遍。
再望向陆珺时,愈发难以置信。
这少年,到底知道多少!
竟对吐蕃如此了解!
而且,还能推演如此复杂的变化!
她不禁生出好奇之心,想再细读此人的家状、生平。
这时沈佺期也已背好后文,朝她示意,她没法停留,只好往回迈步。
临近城门时,沈佺期忽然驻足,低声问:“才人,可否请太后召夏官司郎中、员外郎来,一起评评文章?”
上官婉儿略一沉吟,立刻明白沈佺期的意图,是要保陆珺。
因为武三思、李昭德已露出不满,他想再拉两位专家进来,中和意见。
夏官司郎中叫姚崇,员外郎叫宗楚客,都是才华横溢的人,多半会持欣赏態度。
关键是,这两人都是少壮派,不至於对少年人太居高临下。
“尚书郎,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大可不必!”婉儿嘴角一抿。
以她的判断,太后听完后边文字,一定会力挺陆珺,用不著旁人来。
隨即,她眸中露出果决干练:
“提都不要跟太后提!”
“陆珺的谋略,必定是机密。”
“除非太后允许,否则不要说出去。”
“跟谁都不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