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让大唐饮马青海?(1/2)
饮羽殿,上官婉儿停下了笔。
她称不上知兵,但这些年替太后草擬詔书,对朝政愈发熟悉。
自大唐立国以来,经歷战事无数,所有大败几乎都是拜吐蕃所赐。
比如,二十年前的大非川、十二年前的青海湖,以及去年的寅识迦河,大唐精锐都折戟沉沙,损失惨重。
党项丟了、吐谷浑丟了,如今连安西四镇也丟了。
更不必说,曾经占领、建立熊津都督府的百济,也因吐蕃牵制而放弃。
如今吐蕃实力如日中天,而大唐却两面受敌,正是困顿的时候。
这陆珺,却说可以饮马青海。
还能让吐蕃赞普请降……
婉儿强压嘴角,莫名想见见这少年,看他是不是喝高了。
李昭德厉声道:“竖子狂妄!自从大非川两次挫败,我军只能坚守河源,连赤岭都很难跨越,谈何饮马青海?”
本来见陆珺见识不凡,对他颇有好感,此时都化作乌有。
武三思阴惻惻道:“我就说他是胡言乱语吧?简直狂妄之极!”
武曌面如严霜笼罩,双眸瞪出火来,抬起手臂直指沈佺期:
“继续念!”
“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奇谋!”
“怎么让大唐饮马青海!”
“怎么让吐蕃赞普请降!”
她是喜欢人才,却不喜欢神棍。
如果真有办法轻易战胜吐蕃、让赞普求和,那高宗算什么,自己算什么?
这些年来殫精竭虑、为大唐血染青海的將士们,又算什么?
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陆珺狂言造次,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哪怕前边写得再好,也绝不录用!
她向来驭下严苛,脾气瞬息万变,转眼便从欣赏变成愤怒。
沈佺期远远站在台阶下,已感觉怒火燎到面前,汗涔涔浸透衣背。
“臣只记到这里……”
“下文涉及吐蕃国事,臣不甚了解,因此难以尽数默诵……”
“只记得大致意思,是河源、九曲、安西三路悬兵,让吐蕃万里奔劳……”
“利用噶尔氏与赞普的矛盾,激起其內乱,大唐可坐收渔利……”
沈佺期的话,半真半假。
他確实没背全,因为文字太多了。
却也远不止刚才那几句。
以他自幼背诵经义的童子功,记诵数百字不难做到,毕竟陆珺文辞简明流畅,没有佶屈聱牙的生僻字。
但此刻太后震怒,他假装只记住大概,拋出来试图先探探口风。
武曌听罢一怔,口中喃喃重复:“激其內乱、坐收渔利……”
眸光闪烁不定。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方向,脑中犹如一道电光划过,瞬间亮了起来。
沈佺期提到的噶尔氏,指的是吐蕃大相论钦陵的家族。
该族从禄东赞开始执掌国政,长子赞悉若、次子钦陵先后担任大相,三子赞婆、五子勃论赞刃都握有兵权。
因此,让赞普和论钦陵斗,就相当於吐蕃让皇帝跟宰相斗。
陆珺的谋略具体是什么,尚且不得而知,但她本能地觉得,有意思。
关於用兵方略,她只略明大意,但搞阴谋內斗什么的,可太擅长了。
李昭德则立刻提出质疑:
“三路悬兵?说得好听!”
“河源、九曲、安西三地,只有河源在我大唐手里,如何三路齐发?”
“况且,这三处对吐蕃来说相距遥远,对大唐岂非更远?”
“吐蕃万里奔劳,大唐就不奔劳么?”
“纸上谈兵!”
此刻,他比武三思更牴触这文章。
一来,大唐近年来內耗严重,根本经不起四处用兵,他生怕太后听了陆珺的话,为建功业而黷武劳民。
二来,他认为这个战略完全不可行,只是譁眾取宠的口號。
沈佺期转述时提到的河源、九曲,是陇右的两个关键区域。
河源是指河湟谷地,即大唐河源军所在地,是扼守青海出口的战略要衝。
名称来自於前隋河源郡,当时隋煬帝攻破吐谷浑,在赤水镇设郡,后来此地被吐谷浑收回,如今属於吐蕃。
九曲之地,则有两个相近地名——
河西九曲、
黄河九曲。
前者就是河源郡那一带,在黄河西岸、赤岭以南、青海湖东南。
后者则是黄河绕大积石山向西北后,再转回东向环抱的一段,是党项人的居所。
贞观年间,党项归附大唐,这里设置了静边羈縻州管理。
但吐蕃灭吐谷浑后,从南北两面侵蚀党项部落,渐渐占领了九曲。
如不加“河西”二字,九曲默认指的是这个地方。
也是吐蕃的势力范围。
而安西此时已经陷落,因此李昭德听到“三路悬兵”,料定不靠谱。
武三思见太后、李昭德都站到自己这边,很是得意。
朝沈佺期笑道:“云卿,索性把这狂生赶出皇城,省得他大放厥词!”
“这……似乎於制不合,毕竟朝廷求贤开科,鼓励举子畅所欲言……”
沈佺期有心保护陆珺,但瞧见这形势,底气愈发不足了。
“赶什么赶?”武曌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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