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河西守备之策(2/2)
只是现在,还未成定策。
武曌听到这里,示意沈佺期暂且停下,朝武三思、李昭德问:
“关於此文的河西守备策略,你们有什么看法?”
她对陆珺的行文,很惊喜。
倒不是说方案一定可行,而是文章直陈要害,並非泛泛而谈。
比如河西营田使一职,把屯田升级为朝廷战略,对此处局势很有帮助。
又比如筑城洪源谷、增兵大斗拔谷、驻军白亭海,竟精確到了具体位置。
若非经过细致研究,通常只会说“筑塞山隘”之类的话。
如此方案,连宰相、夏官堂官和各司郎官、凉瓜二州都督都没提出过,出征河西的歷任行军总管也没提过。
单这份眼光,就值得肯定!
武曌先前隱隱担心,陆珺调子起得太高,实则未必有真才实学。
如今看来,他对边事確实諳熟,並非少年人夸夸其谈、故作妄语以博眼球。
武曌不由得心情激盪,脸上却仍是天子之相,不动声色。
毕竟,军事並非她的专长,需要夏官的两位堂官表態。
李昭德一直在认真听,边思索,边垂目捻须,抬眸时光芒耀人。
嘖嘖道:“即便不看余下文章,仅此数策已堪称善对,足当擢掖登第!”
通常策文都不敢落到实处,只喊几句口號,这篇却给出了实施细节,很有担当。
武曌心情愈发舒畅,声音微扬:“如此说来,卿以为可行?”
李昭德的话,分量很重。
因为武三思虽是夏官尚书,却明显是关係户,李昭德才是干活的。
而且算起来,卫国公李靖是他堂叔,对於兵事,他確有心得。
李昭德点头:“臣以为可详加商议,往年朝廷对河源更为重视,河西则有所不足,此处確实应当更积极些。”
“能得我大唐夏官侍郎的认可,这个陆珺不简单啊!”
武曌脸上浮起笑意,压抑许久的双眉,悄然飞扬起来。
看来,不止自己看好陆珺~
“未必吧?”武三思驀地开口。
他刚才被太后喝止,自觉丟了面子,此时意见又被忽视,很是不快。
朝李昭德道:“河西历来有守备之法,成功御敌多次,为何要变?”
李昭德回答:“以往漠南、漠北是大唐属地,河西压力小,如今不同了。”
武三思反问:“有何不同?这个陆珺自己不也说了,突厥人害怕军粮、草料不够,根本不敢翻越大漠来攻。”
李昭德道:“是不敢大军深入,但以一部轻骑剽掠是敢的。”
武三思连连摇头:“河西有赤水军,轻骑又如何能占得便宜?”
赤水军是凉州主力军,人数超过三万,含大批铁勒骑兵,是赫赫有名的劲旅。
论及朝廷大事,他自信比陆珺高明得多,因此揪住细节批驳。
“河西绵延两千里,轻骑来去如风,劫掠人畜粮种便走,怎么防?”
李昭德性格刚直,瞧出武三思试图打压,替陆珺反击回去。
“此子长蕃虏气势,灭天朝威风……”
武三思还要詰难,听到一声轻咳。
咳咳——
武曌朝他长袖一拂,额下两扇桂叶压得低低的。
“陆珺不是说了,“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若朕是骨咄禄、论钦陵,肯定也想联合起来,一起侵吞大唐领土。”
“突厥、吐蕃之间隔著河西,此处腹背受敌,不是往年能比的。”
“依朕看,文中策略容后討论。”
“先不必爭了!”
说完,重重瞪了武三思一眼。
她让侄子掛名夏官尚书,除了自家人信得过外,也想让他多歷练,帮自己分忧,这侄子却让她大失所望。
討论政事、谋略倒还罢了,居然揪住什么“长蕃虏气势”不放……
气量太小!
她对沈佺期道:“方才说的是河西御敌之策,下一段是陇右吧?默诵下去。”
沈佺期此时很紧张,听两位高官爭论时,不敢转头去看。
並非担心河西策略受质疑,因为相比起陇右部分,河西实在不算什么……
“至若陇右,吐蕃兵锋所聚、名將所出,此王师数挫之地也。”
“其地本吐谷浑故壤,噶尔氏累世经营,巢穴已固,实为根本,未易遽图。”
“然用臣愚谋,行之以渐,则十年之內,王师当饮马青海!”
“赞普亦將束甲请降矣!”
就这么几句话,越念声音越小。
武曌:“……”
武三思:“……”
李昭德:“……”
以吐蕃之强,十年內饮马青海?
还要让赞普请降?
这个陆珺,太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