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东风饭店(2/2)
“小伙子,这鯽鱼多少钱一斤?”
“九毛。”
“便宜点,八毛五行不行?”
“婶子,您看这鱼,早上刚打的,活蹦乱跳的,鳞一片没掉。
九毛一斤,值这个价。”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挑了三条个头匀称的鯽鱼,每条大概一斤出头。
陈崢拿秤称了,三斤二两,两块八毛八。
中年妇女从兜里掏出三块钱,递过来,陈崢找了她一毛两分,
用荷叶把鱼包好,草绳捆了递过去。
一上午,摊位前就没断过人。
陈崢忙著招呼客人,称鱼,收钱,张建国帮著递鱼,捆草绳。
陈峰蹲在旁边看摊,有人想偷摸鱼他就瞪人家。
小脸绷得紧紧的,跟个小门神似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筐里的鱼卖了大半。
陈崢数了数今天的进帐,拢共加起来,五十八块五。
陈崢把钱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踏实。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当头,晒得人浑身冒汗。
市场里的棚子遮不住太阳,热气从地上蒸起来,跟蒸笼似的。
“建国,你去买几个馒头,咱垫垫肚子。
下午再守一会儿,看能不能把剩下的鱼卖掉。”
张建国应了一声,跑到市场门口的馒头摊上,买了六个大馒头,用草纸包著,热气腾腾的。
三个人蹲在摊位后面,就著凉水吃馒头。
馒头是白面的,暄软香甜,比贴饼子好吃多了。
陈峰吃得满嘴都是,腮帮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说:
“哥,这馒头真好吃!咱以后天天吃白面馒头行不?”
“行。等咱挣了钱,天天吃。”
陈峰嘿嘿笑了,把手里的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
另一半用草纸包好,揣进兜里。
“你留著干啥?”陈崢问。
“带回去给娘吃。娘还没吃过县里的白面馒头呢。”
陈崢愣了一下,看著陈峰,心里头酸了一下。
这傢伙,平时大大咧咧的,啥事都不往心里去。
可到了关键时候,心里头装著人呢。
“不用留,回去的时候再买几个,带回去给娘和嶸子吃。”
陈峰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陈峰这才把那半个馒头从兜里掏出来,三口两口吃了,吃得直噎,
张建国赶紧把水壶递过去,他灌了两口,缓过来了。
下午的生意淡一些,零零散散卖了几条鱼。
到太阳偏西的时候,筐里还剩三四条小鯽鱼,个头偏小,不太抢手。
陈崢把剩下的鱼用荷叶包好,码进筐里,盖上麻布,捆上绳子。
“收摊。明天再来。”
三个人推著板车出了市场。
走到市场门口,陈崢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扛著个草靶子,
上头插满了糖葫芦,红彤彤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峰子,吃糖葫芦不?”
陈峰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哥,不吃了。省著钱给娘看病。”
陈崢从兜里掏出两毛钱,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给陈峰,一串给张建国。
陈峰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在嘴里化开。
他眯起眼睛,满足得跟只偷了腥的猫似的。
“哥,你也吃一口。”他把糖葫芦递到陈崢嘴边。
陈崢咬了一颗,酸得他皱了一下眉头,嚼了两口,酸甜在嘴里散开,味道不错。
三个人推著板车往汽车站走。
走到半路,陈崢看见路边有个供销社,门口摆著个柜檯,里头放著各种东西。
他停下来,让张建国看著板车,自己走了进去。
供销社不大,货架上摆著油盐酱醋,毛巾肥皂,针头线脑,还有几匹布。
陈崢走到布匹柜檯前,看了看顏色,挑了一匹蓝底白花的棉布,扯了六尺。
又挑了一匹灰色的的確良,扯了四尺。
“同志,多少钱?”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扎著两条辫子,脸上擦著粉,说话嗲声嗲气的。
“蓝花布六尺,五毛一尺,三块钱。的確良四尺,九毛一尺,三块六。一共六块六。”
陈崢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六块六,递过去。
售货员把钱收好,把布叠好,用纸包了,递过来。
陈崢把布揣进怀里,出了供销社。
张建国看见他怀里的布,问:“阿崢,你买布干啥?”
“给我娘做件衣裳。她身上那件都穿了三年了,领口都磨破了。”
张建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推著板车,回了村。
陈崢先去了张建国家,帮他把板车推到院子里。
张建国的娘李桂香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一碗水,递给陈崢:
“崢娃子,累了吧?喝口水。”
“谢谢婶子。”陈崢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井里刚打的,凉丝丝的。
“崢娃子,今天卖了多少?”李桂香问。
“五十八块五。建国的那份我给他了。”
李桂香点点头,看了看张建国,笑了:“建国这孩子,跟著你干,我放心。
他以前干啥都不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现在跟著你,天天起早贪黑,也不喊累了。”
“婶子,建国干活踏实,帮了我大忙。”
张建国在旁边挠挠头,脸红了:“娘,你说这些干啥。”
李桂香笑了笑,转身进屋了。
陈崢两人回到家,院子里黑灯瞎火的。
张翠花在灶房里做饭,陈嶸在院子里劈柴,陈老三蹲在门槛上抽菸。
“爹,我回来了。”
陈老三把烟掐灭,站起来:“回来了?卖了多少?”
“五十八块五。加上昨天的,一百多块了。”
陈老三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
陈峰怀里抱著那包布,跑进灶房:“娘!娘!哥给你买布了!给你做新衣裳!”
张翠花从灶台边转过身来,手上还沾著麵粉,接过那包布。
打开一看,是一块蓝底白花的棉布,还有一块灰色的的確良。
她的手抖了一下。
“崢娃子,你……你买这干啥?花了不少钱吧?”
“娘,您那件褂子都穿了三年了,领口都磨破了。做件新的,过年穿。”
张翠花別过头去,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把布叠好,放在柜子里:
“行,娘收著。等过年的时候做。”
“娘,您现在做。天热,穿的確良凉快。”
张翠花没接话,转身继续做饭,但嘴角翘著,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好看。
陈嶸劈完柴,走过来,蹲在陈崢旁边:“哥,今天鱼卖得好不?”
“好。明天还有一天,展销会就结束了。
明天你跟我去,我教你认认买家,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能自己去卖。”
陈嶸点点头,嘴角翘了翘。
吃饭的时候,陈崢把那本《淡水鱼养殖技术》拿出来。
翻到第四章,一边吃一边看。
张翠花给他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吃饭就吃饭,看什么书。”
“娘,赵老师说了,得把理论学扎实了,再动手干。不能蛮干。”
陈老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口,说:“崢娃子说得对。
干啥事都得先学,学明白了再干。你娘不懂这些,別听她的。”
张翠花瞪了陈老三一眼:“就你懂?你懂你咋不养鱼?”
陈老三不说话了,埋头吃饭。
陈崢笑了笑,把书合上,放在一边,专心吃饭。
今天的菜是红烧鯽鱼,就是昨天剩下的那几条小的。
张翠花用葱姜蒜爆香,燉了小半个时辰,鱼肉入味,咸鲜適口。
贴饼子是新蒸的,玉米面掺了点白面,比昨天的软乎,咬一口,甜丝丝的。
吃完饭,陈崢帮著张翠花收拾了碗筷,又把院子扫了一遍。
陈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铅笔头在纸上沙沙响,眉头皱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