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燉汤喝(1/2)
嘶啦!
这一刀不长,也就两寸来长。
刀口划开,露出里头白花花的鱼油,厚厚一层。
陈崢放下刀,伸手指进去,往外一勾。
一团灰白色的东西从刀口里露出来,滑溜溜的。
那是鱼肠子。
陈崢小心地往外拽,一边拽一边说:“杀鱼的时候,最要紧的就是这肠子。
不能拽断了,断了就臭了一肚子,鱼肉都跟著变味。”
张建国凑近了看,大气都不敢喘。
鱼肠子越拽越长,一节一节的,滑溜溜的,泛著光。
陈崢拽了足有半米多,才把整掛肠子全拽出来,堆在盆里,满满一盆底。
“好傢伙!”张建国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肠子有我一半长咯!”
刘家旺在旁边摇头晃脑:
“古人云,肠肥脑满。此鱼之谓也。”
陈崢把鱼肠子放在盆里,又伸手进去掏。
这回掏出来的是鱼肝。
鱼肝一大块,暗红色,软乎乎的,带著一层油膜,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陈崢说:“鱼肝是好东西,补眼睛。
建国,你娘眼睛不是也不好吗?
回头熬汤的时候把肝放进去。”
张建国愣了一下,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阿崢,你咋啥都知道?”
陈崢没理他,继续往外掏。
鱼肚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被掏出来。
鱼肝,鱼肚,鱼油,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鱼肠子后头的那截,里头装著鱼吃进去的食。
水生指著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问:“这是啥?”
陈崢说:“鱼食。这鱼吃的是螺螄,你们看。”
他伸手扒开那团东西,露出里头碎了的螺螄壳,白花花的。
还有没消化完的螺螄肉。
张建国嘖嘖称奇,凑近了看:“这么大的鱼,就吃这玩意儿?”
陈崢说:“青鱼就爱吃螺螄。
要不咋叫螺螄青呢,打小就吃这个,吃一辈子。”
东西掏乾净了,鱼肚子空空的,只剩一层薄薄的膜,透亮透亮的。
陈崢把菜刀拿起来。
刀刃朝上,刀背抵著鱼肚子,从刚才的刀口往上,一刀划到鱼鳃底下。
这一刀下去,鱼肚子彻底开了膛。
露出里头白生生的肉,一层一层的,纹理清晰。
陈崢说:“行了,该洗了。”
水生早就打了一桶水过来,提得气喘吁吁的。
陈崢舀起水,往鱼肚子里头浇。
水衝进去,带出一股腥气,还有残留的血水,顺著鱼身往下流,流到盆里。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水清了,陈崢才停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张建国在旁边看得入神。
此刻,陈崢拿起刀,开始分鱼。
先砍鱼头。
刀砍在鱼鳃后头。
咔!
鱼头落下。
断口处露出白花花的鱼肉,还有脊骨,圆滚滚的,有小拇指粗,骨髓白花花的。
陈崢把鱼头放在一边,说:“鱼头我家留著,熬汤喝。”
院墙外头,谁家的狗叫了两声。
远处湖面上,传来夜鸟的叫声,嘎嘎的,听不真切。
灶房里,李桂香烧的水开了。
咕嘟咕嘟!
然后砍鱼尾。
鱼尾从最后一节脊骨的地方下刀,砍下来也就一拃多长。
陈崢把鱼尾递给刘家旺:“家旺,这是你的。”
刘家旺一愣:“这……这是鱼尾?”
陈崢点头:“鱼尾活肉,最好吃。你拿回去,给你爹下酒。”
刘家旺接过鱼尾,眼睛亮亮的,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接下来是鱼身。
陈崢把鱼身从中间切开,分成两半。一半带脊骨,一半不带。
他把带脊骨的那半递给水生:“水生,这是你的。脊骨熬汤,肉红烧,都行。”
水生接过鱼身,低头看著,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陈崢又把剩下的那半鱼身从中间切开,一段留著自家吃,一段递给张建国。
张建国接过鱼身,咧嘴笑:“阿崢,这鱼咱真拿下了?”
陈崢看著他,也笑了:“真拿下了。”
这时候,院墙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干土路上,噗嗤噗嗤的。
陈崢手里还攥著菜刀,刀片上沾著鱼鳞和血,月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他抬头往院门那边看。
门是木柵栏门,年头久了,关不严实,中间裂著道缝。
月光从缝里漏进来,一道白,一道黑。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缝里晃进来,步子迈得大,走得急。
肩膀一耸一耸的,肩上扛著个长条的东西,一晃一晃。
是张建国他爹,张老憨。
芦塘村出了名的倔头,属驴的,牵著不走打著倒退。
这人今年五十出头,黑瘦黑瘦的,脸上褶子跟老树皮似的,一道一道的。
那是叫湖风年年吹,日日吹,吹出来的。
眼睛不大,但亮,眼珠子黑多白少。
看人的时候跟两把锥子似的,能把你钉在墙上。
常年在湖里漂,水里来水里去,晒得身上没一处白地方。
月光底下站著,跟块烧了三天三夜的木炭似的。
他肩上扛著船桨,桨片子磨得溜光水滑,把手那块儿让汗浸透了,黑里透著亮。
手里拎著个鱼篓,篓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用了少说十年。
篓子里,寥寥几条鱼,月光照进去,白晃晃的。
今儿个出湖,勉强不算白跑。
张老憨一进院子,眼珠子就定在那条大青鱼上了。
鱼砍成了四段,头是头,尾是尾,肉是肉,齐齐整整摆在苇席上。
苇席是头年新编的,篾片还发白,衬得那鱼段子亮汪汪的。
鱼鳞还没刮净,一片一片摞著,月光一照,跟铜钱似的泛光。
张老憨站住了。
船桨从肩上滑下来。
咚!
戳在地上,杵起一撮土。
鱼篓也扔了,咕嚕嚕滚到墙根底下,撞在一只倒扣的木盆上。
咣当!
他就那么站著,盯著那几段鱼肉,眼珠子一动不动,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唾沫。
院子里静下来,能听见灶房后头蛐蛐叫,吱吱吱,一声长一声短。
“爹……”张建国迎上去,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您回来了?今儿个……”
话没说完。
张老憨抬起手。
一巴掌呼在张建国后脑勺上。
啪!
这一巴掌响得脆生,惊得墙头上两只麻雀扑稜稜飞起来。
黑影一闪就没进黑夜里了。
张建国捂著后脑勺往后退了两步,脚底下绊著个劈柴,踉蹌了一下才站稳。
眼泪都快下来了:“爹!您打我干啥?我咋啦?”
张老憨不理他,扭头看向陈崢。
目光在陈崢脸上停了停,又挪到那条鱼上。
“这鱼,你们拿的?”
声音哑,是常年在水上喊號子喊出来的。
陈崢点点头:“老憨叔,是我们拿的。”
张老憨围著鱼转了一圈,蹲下来。
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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