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1984(2/2)
可你要是背对著它跑,它追上来一口就能把你拖下去。
张建国这小子,现在就是正面迎著鱼。可他不动手,也不跑。
就在这时,张建国正要继续嘮嗑,那条大青鱼突然尾巴一甩,激起一片水花,整个身子往下一沉,朝张建国冲了过去。
“建国!”
陈崢喊了一声,连扑带游地往前冲。
张建国那边,眼看鱼衝过来,他倒是没慌。
双手握著竹篙,往水里一插,篙头斜著往下,叉尖正对著鱼头衝来的方向。
这是叉鱼的老法子,鱼往前冲,你叉尖对著它,它自己撞上来,力气越大,叉得越深。
可张建国忘了一件事。
他站的地方,水深才到他胸口,脚底下是淤泥。
大青鱼衝过来的时候,鱼头撞上叉尖,鱼身往前一挺,那股衝劲儿顺著竹篙传到张建国手上。
张建国两脚在淤泥里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扑通!
摔水里了。
竹篙脱手,漂在水面上。
“坏了!”
上辈子这时候,张建国是被鱼尾巴扫中脑袋晕过去的。
可这次,鱼头撞在叉尖上,叉尖扎进鱼头,那鱼疼得发了狂,尾巴狂摆,根本顾不上扫人。
张建国摔进水里,呛了一口,翻身爬起来,抹了把脸,抬头一看。
那条大青鱼正拖著竹篙往深水扎。
竹篙三米长,扎在鱼头上,露出一截在水面上,像根旗杆似的,晃晃悠悠往远处走。
“我的叉!”
张建国喊了一声,就要往前追。
陈崢一把拽住他胳膊:“追什么追!叉没了还能打,人没了拿什么打?”
张建国回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阿崢?你没事了?”
陈崢没理他,转头冲水生和刘家旺喊:“划船过来!往这边靠!”
水生和刘家旺回过神来,双桨翻飞,两条小船窜了过来。
陈崢拽著张建国往船边游,一边游一边盯著那根漂在水面上的竹篙。
竹篙还在往远处走,速度慢下来了。
那条鱼,应该也累了。
陈崢来不及细想,已经游到船边,双手一扒船舷,翻身就上了船。
此刻,两条船並排靠在一起。
陈崢抄起船头的捞海,对张建国说:“你上家旺的船,拿著你的叉,从左边绕过去。”
张建国爬上旁边那条船,问道:“你呢?”
陈崢没理这个愣头青,对水生说:“咱俩从右边过去,你划船,我兜头。”
水生点点头,双桨入水,小船轻快地往前窜。
陈崢蹲在船头,手里攥著捞海,眼睛盯著那根漂在水面上的竹篙。
竹篙不动了。
那条大青鱼,就停在十几米外的水面上,鱼头朝下,尾巴露出水面,轻轻摆动。
陈崢想起上辈子后来在城里打工时,听老师傅说过的话。
鱼这东西,力大,但没脑子。
它要是闷头往深水扎,你拿它没办法。
可它要是停下来,那就是累了,想歇口气。这时候,就是拿它的好时候。
“水生,慢点,別惊著它。”
水生放慢划桨的速度,小船轻轻往前滑。
另一边,张建国和刘家旺的船也从左边绕过来了,两船离那鱼也就七八米远。
刘家旺还在小声念叨:“此鱼,真乃庞然大物也……”
张建国瞪他一眼:“闭嘴吧你!”
就在此时,那条大青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尾巴摆动的幅度大了些,身子往下一沉。
同一时间,陈崢一拍船舷,整个人从船头跃起。
双手握著捞海,朝那鱼头的位置兜了过去。
捞海是竹篾编的,口大底浅,平时用来捞船舱里的小鱼。
可这时候,陈崢哪管那些?
捞海入水,正兜住那鱼头。
鱼头比捞海大,兜不进去,可竹篾的边缘卡住了鱼鳃。
那鱼吃痛,猛地甩头,想挣脱。
陈崢双手死命攥著捞海杆子,整个人被鱼拖著往前走。
扑通!
他又掉水里了。
可陈崢没鬆手。
那鱼拖著他在水里转圈,陈崢只觉得手臂要被扯断了似的,可他就是不鬆手。
“阿崢!”
张建国喊了一声,抓起船上的竹篙,往水里一插,叉尖对准鱼身,用力一送。
这一叉,正扎在鱼脊上。
鱼脊鳞甲厚,叉尖没扎进去多深,可那鱼疼得身子一弓,尾巴狂摆,拍得水花四溅。
陈崢借著这股劲,双手一用力,捞海往上一抬。
那鱼头被他从水里抬起来半截。
鱼鳃卡在捞海上,鱼嘴一张一合,鳃盖翕动,露出里面鲜红的鳃丝。
“家旺!”
陈崢喊了一声。
刘家旺的船已经靠过来了,他抄起船头的另一把捞海,往鱼尾兜去。
鱼尾比鱼头细,捞海兜了个正著。
刘家旺双手一翻,捞海杆子別在船舷上,整个人往后一仰,硬是把鱼尾抬出了水面。
嘴里还不忘念叨:“《孙子兵法》有云,围师必闕……”
那条大青鱼,头尾被捞海兜住,身子悬在水面上,还在拼命挣扎。
尾巴一甩,拍得刘家旺的船直晃。
可它再怎么甩,也挣不脱了。
水生划著名船靠过来,伸手拽住陈崢的衣领,把人拖上船。
陈崢趴在船舷上,大口喘气,手臂抖得厉害。
他抬头一看。
那条大青鱼还在挣扎,鱼身有一米三四,少说四十来斤。
鱼鳞在阳光下闪著青幽幽的光,鱼眼瞪得溜圆,鳃盖一张一合。
陈崢愣住了。
就这么……成了?
上辈子四个人差点把命搭进去,鱼没拿到,还挨了顿揍。
这辈子,就这么拿下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张建国在那边喊:“阿崢!阿崢!咱拿到了!咱真拿到了!”
那愣头青站在船上,双手举著竹篙,叉尖上还扎著鱼鳞,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陈崢看著他,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是啊,拿到了。
上辈子没拿到的东西,这辈子拿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坐起来,对水生说:“往岸边划,別在这待著,让人看见又得说閒话。”
水生点点头,双桨入水,小船往岸边靠。
刘家旺的船跟在后面,那条大青鱼还卡在两条船中间,鱼尾时不时甩一下,力道小多了。
船靠了岸,四个人七手八脚把鱼抬上岸。
鱼放在草地上,这才看出有多大。
从鱼头到鱼尾,比张建国也短不了多少。
鱼身最粗的地方,比水生的腰还粗些。
鱼鳞有铜钱大,青幽幽的,在太阳底下泛著光。
张建国蹲在鱼边上,伸手摸了摸鱼脊,回头冲陈崢笑:“阿崢,这鱼脊上的鳞,真硬,我刚才那一叉,愣是没扎进去。”
陈崢点点头:“鱼在水里活久了,脊背天天拱泥,磨出来的。”
说著,他看向水生和刘家旺。
水生蹲在一边,也不说话,就拿手摸著鱼肚子,嘴角翘著,露出两颗小虎牙。
刘家旺站在那儿,背著手,摇头晃脑:“这鱼可真够罕见的,咱们四个今天能弄上来,真是运气爆棚!”
陈崢笑了笑,说:“这鱼怎么分,咱商量商量。”
闻言,水生看了陈崢一眼,又低下头去,轻声说:“我娘说,拿鱼要跟对人,跟对了,鱼就有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陈崢听懂了。
水生他娘那是夸自己呢。
刘家旺咳了一声,正色道:“按理说,阿崢你出的力最大,主意也是你拿的,你说了算。古人云,论功行赏……”
陈崢摆摆手打断他:“別扯古人,咱说咱的。”
“建国,这鱼拿回去,你娘不是这两天咳嗽么?这鱼大,熬汤喝,补身子。给你娘送半条去。”
陈崢说著,想起上辈子的事。
这时候,张建国他娘还没什么事,可过了两年,就病倒了,拖了三年,走了。
张建国那几年,整个人跟丟了魂似的。
陈崢不清楚这鱼能不能补好张建国他娘的身体。
可他寻思著,这辈子,能做的,就得做。
张建国眨眨眼,咧嘴一笑:“阿崢,你咋知道我娘这两天咳嗽?”
陈崢没接话,又看向水生:“水生,你娘身子骨也弱,拿一段鱼身回去。”
水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崢没让他说。
“你別推,今儿个要不是你划船,我这捞海兜不上鱼头。”
水生低下头,又抬起眼,轻轻点了点。
陈崢转向刘家旺:“家旺,你也拿一段鱼身回去。你爹那腰,不是老疼么?这鱼骨头熬汤,治腰疼。”
刘家旺眼睛一亮,可又有点不好意思,搓著手说:“这……这怎么好意思,我就兜了兜尾巴,没出多大力……”
陈崢笑了:“你兜尾巴兜得稳,那鱼才跑不了。再说了,你那念叨劲儿,把鱼都念叨晕了。”
刘家旺一愣,隨即咧嘴笑:“那倒是,我念叨的时候,那鱼尾巴確实摆得慢了。”
张建国在旁边拍著大腿笑:“家旺,你那是把鱼念叨烦了!”
水生也低著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崢看著他们三个,心里热乎。
江南这地方,靠水吃水。捕鱼捉蟹,当地人叫“做水活”。
做水活分大小。
小水活是下地笼、布丝网,捞些鯽鱼白条、螃蟹河虾。
大水活,就是围捕青鱼、鱤鱼、黑鱼这些凶猛水族。
他们几个今天乾的,就是正经八百的大水活。
可这大水活,讲究的是眼力、胆量和配合,缺一样都不行。
他们四个,最大的陈崢十九,最小的水生才十七,今天能拿下这条四十多斤的大青鱼,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快,抬上船,回家。”
陈崢招呼一声,四个人七手八脚把鱼弄上船。
两条小船一前一后,划开碧波,往村子方向去。
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有渔夫在唱歌,歌声飘过来,听不清唱什么,就觉得好听。
陈崢坐在船头,看著越来越近的村子,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他辜负了太多人。
大姐,两个弟弟,还有那些帮过他的人。
这辈子,从头来过。
一条鱼,不算什么。
日子还长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