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谋职(2/2)
“沈兄高见,我之才学,虽暂无治一地之能,但理一里之务,足以!”
“沈兄所言极是,若一里之地都治不好,如何能治一乡、一县乃至一州之地呢?”
“沈兄言之有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权摄官一职虽微,但这只会是我们的起点,並不会是我们的终点!”
“......”
眾人这话一出,方才还囂张无比的李岩之心知自己这话惹了眾怒,当即乱了阵脚。
“李某並非此意......”
李岩之正要解释,便被同行之人扯住了衣袖。
“岩之兄,这里是开封府衙,府尹大人隨时可能出来分派差事,不可高声喧譁,还请慎言!”
李岩之一愣,顺著同年的目光看去,只见廊下不远处,几个身著吏役服饰的人正目光沉沉地望过来,心中顿时一凛。
若是真的因口舌之爭被府尹大人记恨,別说分得好县份,恐怕连权摄的差事都要泡汤。
狠狠瞪了沈仲安一眼,李岩之压下心中的不甘,悻悻地哼了一声,甩开同年的手,转过身去,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廊下的喧闹虽渐渐平息,却仍有细碎的议论声縈绕。
就在这时,府尹厅的朱漆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著青色官袍的吏役走了出来,神色肃穆地高声唱喏。
“沈仲安,府尹大人传你进厅问话!”
沈仲安整了整衣襟,稳步上前,对著吏役微微拱手,隨后跟著他踏入府尹厅。
厅內陈设威严,正中摆著一张宽大的案几,案上堆满了文书簿籍,案后端坐著一位身著紫袍、面容清癯的官员,正是时任开封府尹钱协。
沈仲安躬身行礼,垂首朗声道:“门生沈仲安,叩见府尹大人。”
“抬起头来。”
沈仲安依言抬头,神色从容,不卑不亢。
“方才廊下的动静,本尹都听在了耳中。你说得好,为官者,不分职之尊卑、位之高低,能为圣上分忧、为百姓办事,便是好官。”钱协目光温和却带著几分审视,嘴角微微上扬。
“大人谬讚,门生所说皆是心里话,为官者,当以民生为重,微职亦有微职的用处,不敢妄自菲薄。”
“看你行事沉稳、言语得体,倒是个可用之才。今日叫你进来,便是要分派你具体任职之地。你且说说,心中可有偏好?只要不逾矩,本尹可酌情考虑。”
钱协说这话时,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欣赏之意,惹得厅下的属官们纷纷侧目。
寻常待闕选人,皆是府尹分派什么便领什么,极少有机会自行挑选,眼前这五甲进士倒是了得,寥寥数语便得来了天大的好处。
“回大人,门生別无他求,只求一份管文书的权摄之职,若能离京畿近一些,方便日后听候调遣、处理公务,便再好不过了。”
不管钱协这话是出自真心还是试探,沈仲安都坚持最初的想法,只要是管文书的权摄官皆可。
“既如此,本尹便给你一个好去处......”
钱协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赤县乃京畿核心之地,紧邻开封府城,文书繁多,正合你意,且离京畿最近,往来便利,如何?”
闻言,沈仲安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赤县虽好,却是旧党核心盘踞之地,钱协本身便是旧党重臣,赤县的官吏、乡绅多与旧党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如今元佑四年,旧党虽掌大权,可元佑八年高太后去世、哲宗亲政后,新党必將復辟,旧党之人轻则被贬,重则流放,赤县的官员更是首当其衝,绝不能选。
“多谢大人美意,只是门生资质浅薄,才疏学浅,赤县乃京畿重地,文书繁杂、政务繁重,门生恐难以胜任,辜负大人的信任。
还请大人另择一处,门生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大人所託。”
钱协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赤县这等好差事,隨即笑道:“哦?你倒有几分自知之明,那你说说,不愿去赤县,可有偏好的去处?”
“门生听闻陈留县离京畿不远不近,虽非核心之地,却也政务清明,文书差事虽多,却也不算繁杂,门生愿往陈留县,任权摄主簿一职,专心处理文书案牘,为大人分忧。”
沈仲安所言非虚,陈留县確实离京畿不远,往返便利,且明面上看却是旧党新党两不沾的中立之地,实则陈留县的官吏中有不少新党蛰伏之人,如今投入陈留县,也等於投了新党门下,等新党復辟,即可大用。
钱协虽因沈仲安的那一番话对其生起一分爱才之心,想將其纳入旧党羽翼之下,可见其不愿,也就不勉强,到底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五甲进士,也罢,也罢。
“陈留县虽不及赤县显赫,却也算得上是良地,文书案牘繁多,正適合你这专心务实之人。也罢,便如你所愿,分派你为陈留县权摄主簿,专管文书案牘,不得擅离职守。”
“谢府尹大人恩典!门生定当恪尽职守,勤勤恳恳,处理好陈留县的文书差事,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与嘱託!”
沈仲安躬身谢恩后,便退出府尹厅,在廊下等候任职文书与印信。
不多时,先前传召他的吏役捧著一叠文书、两枚印信走出厅来,神色依旧肃穆,高声唱喏。
“沈仲安、李岩之,前来领取任职文书、印信!”
李岩之早已在廊下另一侧等候,闻言立刻上前,目光急切地落在吏役手中的文书上。
吏役先是將一份文书和一枚木朱记递到沈仲安面前,朗声道:“沈仲安,分派为陈留县权摄主簿,专管文书案牘,此为任职文书与印信,明日赴任。”
隨后,吏役將另一份文书和一枚铜朱记递予李岩之,高声道:“李岩之,分派为赤县权摄县丞,辅佐县令处理县中政务,此为任职文书与印信,明日赴任。”
无论是赤县相较於陈留县的京畿核心地位,还是县丞高於主簿的官职等级,李岩之都稳压沈仲安一头,顿时眉飞色舞,猖狂之色溢於言表。
只是,想到方才吃的哑巴亏,李岩之將那已到了嘴边的讥讽之语给咽了回去,转而生出炫耀之心,故意將手中的铜朱记举到沈仲安眼前。
“沈仲安,你可知这是什么?这是铜朱记,唯有县丞之上的权摄官才可使用。反观你手中的,不过是主簿能用的木朱记罢了,二者高下立判,你我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岩之兄,我听不得这野狗乱吠之声,就先行离去了。”
沈仲安敷衍异常地朝其一拱手,旋即转身离去。
且猖狂吧,左右不过四年,若无什么成就也就罢了,若是真给打上旧党印记,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