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勾栏遇同年(1/2)
周才人对沈仲安所作的《杜十娘》话本极为看好,离了茶肆后便忙不迭地张罗了起来。
只是,故事虽好,终究不过是新人新本,可容纳千人的牡丹棚、莲花棚,顶级说书人霍四究、尹常卖,都只是做梦时才敢一想的美事。
周才人作为书会中有些脸面的老才人,也是辗转託人,才寻到了新近在中瓦站稳脚跟的说书人李慥,拨了一座可容三百人的中等勾栏。
李慥得知此消息时,心中那是千般不愿,万般不乐意。
书会供了他不少本子是真,可近来书会配下的本子多是陈词滥调,反响平平,被其他说书人抢走了好些老主顾。
只是,李慥终究不是顶流艺人,瓦子勾栏里规矩森严,只有顶流说书人才有资格挑本子,底下人只有接本子的份,半分由不得自己。
李慥虽满心不耐,也只能捏著鼻子应下,接了那捲文稿,打算隨意敷衍几日便以反响不好將其撤下。
岂料这新本子一翻开,李慥便失了神丟了魂,直接沉浸其中,废寢忘食。
不过三日,李慥便將文稿敷演成口语话本,添上醒木节奏、身段语气,直磨得字字顺口,恨不得立时便登台开讲。
勾栏说书,自有成规,一场约莫两个时辰,断不会只讲一篇。
惯例是先两篇短话热场,再接中篇稳住看客,中后段推新本,末了以拿手旧篇压阵,好让眾人觉得钱花得不冤。
《杜十娘》再是精妙,终究是未曾面世的新故事,李慥再心热,也只能按规矩排在中后段。
何三浪是李慥场中的老主顾,不说场场不落,一周五日总有他的身影,算得上头等铁粉。
只是近来李慥说的故事实在乏味,纵使收尾的旧篇尚可,也听得人懨懨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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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他本已打定主意,往牡丹棚去换些新鲜滋味,脚都迈过了大棚的木槛,却一眼瞥见隔壁中瓦前新立的招子。
“新话《杜十娘》,李慥主讲,竟还专门立了招子......”
寻常新篇能贴张纸便算重视,这般大张旗鼓,必是书会极为看重。
何三浪好奇心起,跨过大棚门槛的双脚硬生生转了个弯,又踏回了李慥的棚子。
三百人的中小棚,场內坐得七七八八。
开场两篇短话,还算热闹有趣,到了中篇,便又平淡下来,何三浪坐在长凳上,接连打了两个哈欠,若不是等那新话本上场,就中篇这些无聊至极的故事,他早就一走了之了。
就在这时,李慥退至后台,换了一身浆洗得挺括的青布长衫,重新登台,神色与先前截然不同,眉宇间飞扬著几分按捺不住的意气,走到案前,五指按住醒木,『啪』地一声脆响,震得全场听客瞬间都精神了起来。
“诸位看官,前番几段閒话,权当开胃。今日书会推新,某便为诸位说一段前所未闻的烟粉传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开篇便是教坊风月,笙簫细乐、红帘翠幕宛在眼前;再讲杜十娘容色绝世,倾动京华;继而与浙中公子李甲相逢,一见倾心,海誓山盟。
市井百姓最喜才子佳人、风月奇缘,一时间满场屏息,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李甲一筹莫展,无计可施;杜十娘满心期待,却不知能否等到赎身之日;那老鴇见李甲拿不出钱,更是步步紧逼,扬言要將十娘卖给別人!”
“列位看官,李甲究竟能否凑齐三百两赎身钱?杜十娘能否顺利脱籍?这一对才子佳人,能否衝破阻碍,终成眷属?”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日此时,第二讲,密计赎身,誓约同心!”
话音落处,醒木重重一拍,余音在棚顶嗡嗡打转。
这棚子拢共不过两百来人,呼声拍掌声混在一处,竟硬生生造出五六百人同场才有的声势,连棚外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探头往里面望。
不等李慥开口討赏,台下已有人攥著铜钱往台上掷,家境宽裕的直接捏著小块碎银远远拋来,便是寻常挑夫工匠,也不肯空手,摸出几文钱丟过去,权作捧场。
铜钱滚得满地都是,碎银混在钱堆里闪闪发亮,不多时便在台前积起一小堆。
李慥在瓦子里说书这些年,热场时有打赏,精彩处有喝彩,可这般几乎人人出手、满台钱物的场面,当真平生少见。
望著那堆闪著光的钱物,李慥胸口突突直跳,一股狂喜从心底直衝头顶。
老天有眼,这一回,总算是撞上了真正的绝世好本子!
往后在桑家瓦子,他李慥总算有拿得出手的压场大戏了!
第二日,瓦子主见势头迅猛,当即把李慥挪去可容五百人的大一號中棚。
开棚未久,便已座无虚席,廊下立席挤得水泄不通,连棚口都站满了人。
第二回讲的是杜十娘並非任人揉搓的弱质风尘女,暗中私蓄银两,智斗贪狠老鴇,软硬兼施,终得脱身;又与李甲对天盟誓,一片真心託付。
打破了寻常青楼女子的刻板模样,那番精明烈性与深情,直戳得满场看客心头髮热。
不过两日,《杜十娘》之名已在桑家瓦子传遍。
东市之中,茶坊酒肆、街巷路口,处处都有人爭执。
沈仲安从开封府衙领了职务出来,於街边茶棚要了一碗热茶暖胃,刚落座便听见邻桌两个士子正拍著桌子爭论不休。
“那杜十娘如此才貌,倾尽积蓄赎身,李甲若负了她,当真猪狗不如!”
“你懂什么!风尘之中,焉有真心?依我看,不过是一时情热,迟早败露!”
“一派胡言!昨夜李慥说的第二段,明明是二人同心盟誓......”
二人之语虽是寥寥,可沈仲安却凭藉这只言片语,知晓託付给周才人的《杜十娘》已然开讲。
权摄陈留县主簿的差遣已然到手,午后无事,沈仲安索性起身往东角楼而去。
话本一般都是在勾栏瓦子中演出,东市的核心勾栏瓦子有两座,一座是朱家桥瓦子,另一座则是沈仲安所委託的桑家瓦子。
桑家瓦子內里大大小小勾栏共有五十余间,其中以莲花棚、牡丹棚、夜叉棚以及象棚等四座能容纳上千人的搭棚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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