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师叔,你信里不是这么说的(2/2)
三玄观讲究藏风得水,水可以养气,但要放在侧位,借的是活气,不是堵路。
如今这水缸杵在院心,等於是把一条本就窄的气路彻底压死,堂气进不来,后院也出不去。
住在这里的人,日子不但难顺,久了还会脾气鬱结,做事不是差一口气,就是差一步运。
陈青河停在院中,缓缓吐了口气。
看来师叔在香江的日子,並不像他写给师傅那样舒坦。
这不是猜,是一进门便能看出来的事实。
观小,地偏,香火稀,格局还被人改得七零八落。
若师叔真如信里说的那样在香江立住了脚,断不至於守著这么个破地方,更不至於让门脸坏到这一步。
堂里传来一声椅脚擦地的轻响。
“谁啊?”
声音刚落,帘子一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侧屋里探出头来。
那人穿一件灰色短衫,外头胡乱罩了件道袍,袍角都起了毛边,头髮梳得油亮,脸上先是不耐,等看清门前站著的是个陌生少年,神情明显一怔。
“你找谁?”
陈青河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眼,便拱了拱手。
“三玄观陈青河,道號青玄子。”
那男人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过了两息,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脸色一连变了几次,先是震惊,接著像是想起什么,眼底又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心虚。
“你,你是……观里来的?”
“湘省,三玄观。”陈青河说道,“家师临终前让我来香江寻师叔。”
“家师”两个字一落,那人眼神更乱了些,忙把身上的道袍扯正,硬挤出个笑脸来:“原来是师弟,快进,快进。早些年听师父提过,说观里还有个小师弟,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他说著上前两步,似乎想显得亲近些,可脚步刚迈到香案旁,便下意识避开了那只垫案脚的青砖,动作很快,又像生怕陈青河看见。
陈青河心中更定。
这人恐怕不是什么师兄,师叔在信里也从来没有提过他在香江收了徒弟的事情。
更像是师叔留下来守观的人,懂一些规矩,但是懂的不多,陈青河把想法拢住,没有说出来。
“师兄怎么称呼?”陈青河问。
“黄守拙。”那人乾笑一声,“师父当年给取的,说我守拙,守拙好,守拙好。”
屋里静了一瞬。
陈青河的目光越过黄守拙,落到正堂最里头那张小供桌上。
那里供著一块灵位。
黑木牌,白字,写的是师叔的名讳。
桌前只点著半截香,香灰冷了一半,供果也不新鲜,说明人確实已经死了一段时日,不是刚走。
陈青河看著那块灵位,胸口微微一沉,先前进门时那点猜测,终於落成了实。
难怪,难怪这处房子风水格局七零八落,完全不成样子。
陈青河的心里有些难过。
师叔真的死了。
他看著眼前的牌位发怔。
【师叔,你信里不是这么说的。】
小时候带他偷果子、摸鱼的人,那个挨了师父骂也敢笑嘻嘻顶嘴的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死在了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