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今夜,不要再留遗憾了(2/2)
柳惊霜用布巾蘸了水,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
动作很轻,但布巾碰到翻开的皮肉时,卫昭还是吸了一口凉气。
“忍著。”
柳惊霜头也没抬,语气和在军中下令没什么区別。
卫昭配合地闭嘴。
他偷偷打量柳惊霜的表情。
这位大嫂低著头,睫毛遮住了眼睛,看不太清眼神。
但她握著布巾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节上的疤痕泛著白。
她把布巾翻了个面,凑近伤口仔细看了看。
然后,呼了口气。
“没淬毒。”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卫昭分明看见她肩膀鬆了一下。
就那么轻微的一下,要不是离得近,根本看不出来。
淬毒?
卫昭回想起之前在现代看过的那些古代战爭资料——
箭头涂马粪、涂乌头汁,射中就算不死也得烂,这年头在箭上下毒简直是基本操作。
要是那支箭有毒,他现在可能已经在地上打滚了。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咳。
老太君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鑌铁拐杖靠在墙边。
她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看著柳惊霜给卫昭处理伤口。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居然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笑什么?
卫昭心里犯嘀咕。
柳惊霜拿出一卷乾净的棉布,开始给他包扎。
绕了三圈,打了个利落的结。
“好了。”
她站起身,端著血水就要往外走。
“惊霜。”
老太君开口了。
柳惊霜停住脚步。
“老身已经吩咐人去修缮城门,加固工事。”
“今夜你就別去军营了,留在这儿照顾昭儿。”
这话听著正常。主帅受了伤,最能打的將领留下保护,合情合理。
但卫昭总觉得哪里不对。
柳惊霜显然也觉得不对。
她端著水盆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老太君。
老太君站起身,拿起鑌铁拐杖,慢悠悠地往门口走。
经过柳惊霜身边时,脚步停了。
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门板的裂缝上,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当初你嫁给战儿,夫妻十年,聚少离多,连个孩子都没来得及有。”
“这是老身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之一。”
柳惊霜的身体僵住了。
“卫家现在最要紧的,是有后。”
老太君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敲在石墙上:
“有了血脉,就算出了什么万一,卫家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她侧过头,看了柳惊霜一眼。
那一眼没有命令的意思,更像是一个母亲在交代最后一桩心事。
“这次,不要再留遗憾了。”
说完,老太君拄著拐杖,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石屋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柴火的噼啪声。
卫昭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著老太君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的柳惊霜,脑子里轰轰地响。
老太君的意思……
他不是听不懂,他是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但事实摆在眼前——老太君要他和柳惊霜今晚同房。
不是暗示,是明示。
卫昭的目光落在柳惊霜的背影上。
她依然端著那盆血水,站在原地。
肩背绷得很直,跟灵堂上跪灵时一模一样的姿態。
半晌,柳惊霜把水盆放在了地上。
她没有转身,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母亲说的对。”
就四个字。
然后她转过身来。
油灯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卫昭第一次看清了柳惊霜在战场之外的样子。
洗去血污之后,那张冷硬的面孔线条其实很柔和。
睫毛很长,鼻樑挺直,嘴唇因为长期风吹日晒有些乾裂,但形状好看。
此刻,那双始终含煞的凤眼里,杀意褪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几乎看不见的侷促。
耳根泛起的那抹粉红色顺著脖颈往下蔓延,在灯火的映衬下,比雁门关外的晚霞还要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