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智浹之死(2/2)
智浹直到自己回死,被捕前一日做好安排:將情报联络方式分三份封存木匣,分別送往临安三座寺院。
再以炭条在竹篾写下三个数字,託付行脚僧。
僧人追上队伍,將竹篾插於驛站门框,悄然留讯,他知道她会来。他只是在等。
“李彦仙。”
李彦仙从院门左侧走过来,单膝点地。
“派人去临安,分三路,查三座寺院——”她把竹篾翻过来。
“净慈寺、灵隱寺、梵天寺。智浹被捕前一日,这三座寺院的香火道人各收到过一个僧人送来的木匣。等有人拿著对应数字的竹篾来取。”
李彦仙接过竹篾。“取回来?”
“净慈寺和灵隱寺——取回来。”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梵天寺,先查。如果还在,取回来。如果不在——查清楚是谁取走的。”
李彦仙叩首起身离去。
三天后,回临安的禁军士卒回来了一个,紧接著第二个也到了。两人带回来两只木匣。
第三路去梵天寺的,最晚回来,木匣没有了,香火道人被抓走了。
“秦檜的人。”岳银瓶的声音很平。
“他们拿到了梵天寺的木匣。”李彦仙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
“香火道人被抓之前,秦檜的人已经盯上了净慈寺和灵隱寺。
但他们没有动手,只是盯著,盯了大约三天,然后撤了——周三畏死的那天,秦檜顾不上情报网络,他在清洗大理寺。”
岳银瓶没再说话,把两本册页叠好,塞进孝服的夹层。
十处节点,临安五处,建康三处,镇江两处。
加上襄阳王忠臣的茶铺、鄂州董先的后勤网络、长江水道上孙彦的船队,这张网从临安铺到建康,镇江,从镇江沿长江而上,铺到鄂州,襄阳。
但这些网都只在长江以南。
智浹真正厉害的是长江以北。淮北、山东、河北,一直到金国的上京会寧府,都有他布下的节点。
那些节点没有编號,只有暗语,接头人不知道智浹死了,也许还在等。每年腊月二十九,他们会烧一炷香。
秦檜截获的梵天寺木匣里装的是哪一部分?没有人知道。
一条线断了,网没有断,只是破了一个洞,风会从洞里灌进来。
当夜,驛站正厅。岳银瓶靠著棺材坐下,从马背行囊里取出一壶浊酒、两只粗陶碗。
她斟了一碗放在棺材前面。碎冰为墓,浊酒为祭。酒在碗里轻轻晃著。
“智浹大师,你等了一辈子。你说等,等到最后,你等到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你等到秦檜的人把你按进水盆里。等到肺里进水,喉咙里涌出血沫。等到死。”
岳银瓶把另一碗酒洒在棺材前面的地上。她的手指在衣袖下轻轻按著那两本册页,智浹死了,网没断,这就够了。
次日清晨,岳银瓶把棺材重新驮上马背,襄阳很远,她骑在马上,把手伸进夹层。
智浹把情报网络拆成三份藏进三座寺院,把自己脑子里的那张网拆碎了,他自己死在临安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