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智浹之死(1/2)
出临安城的第三日,岳银瓶在余杭城外的一座废弃驛站歇脚。
这处驛站是南渡前的旧物,瓦顶已经塌了半边,墙头长满了枯草。
院子的正中央有一口石井,井圈上的軲轆还在,只是並绳断了半截。
岳银瓶把枣红马栓在院角那颗枯槐树下,把棺材卸了下来放在驛站正厅的屋檐下。
李彦仙带著三个禁军士卒在院子四角布了岗。不用他吩咐,他看过地形就自动站到了院门左侧的位置把院子围成一个没有死角的口袋。
岳银瓶蹲在井边用軲轆打上了一些浮著碎冰的井水,倒进马槽里餵马。
驛道的尽头走来一个行脚僧,灰布僧袍,背上背著一只竹楼。
他从驛站门前经过时没有停步,至没有侧头看院子里的棺材。
岳银瓶看见他在经过院门时手指在门框上按了一下,然后放下,继续往前走。
直到灰布僧袍的背影沿著驛道往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枯死的竹林后面。
院门內侧的门框上多了一样东西,一片大约手指长,两指宽的竹篾,被门框上的一根毛刺掛住。
岳银瓶把他取了下来。竹篾的一面用碳条写著三个数字。
三,七,十一。
碳条的笔跡很轻,数字之间的间距不均匀,七字的那一横拖得略长,收尾处往上挑了一下。
她把竹篾凑近鼻端,这片竹篾在檀香菸气里熏过,临安某座寺院的香火气。
智浹死了。
岳银瓶把竹篾攥在手心,竹篾的边缘咯的她掌心吃痛。
她只见过智浹一次。
绍兴十年,郾城大战前夜,营帐里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一个穿灰布僧袍的和尚坐在角落,不发一言。
父亲说他是岳家军最神秘的人,管著一张铺到大江南北、金国境內的网。
她没有问那张网是什么样的,只记得和尚走的时候杨再兴问他怕不怕金兀朮的十万铁骑,他说“等”。
又问北伐能不能成,他说“等”。从头到尾他只说了那一个字。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智浹,也是最后一次。
绍兴十二年正月初,秦檜的人抓捕了他,审了三天,处死於大理寺。
周三畏死前托蒋世雄传出的最后一条消息不是待取西北,是智浹已死,网未断。
周三畏把这六个字写在图纸背面最边缘的位置,墨色最淡,字跡最小,像是犹豫了很久该不该告诉她,最后还是写了。
智浹的死,意味著岳家军的情报网络失去了唯一的大脑,致使岳家军情报中枢彻底崩塌。
他耗费数年,布下一张横跨宋金的情报密网:南宋多地的寺院、码头、渡口、商铺、作坊皆设秘密据点,各有专属数字编號。
智浹是唯一知道所有编號对应关係的人,他把这张网装在自己脑子里,每天默诵一遍。
秦檜的人把他的脑袋按进大理寺刑房的水盆里,呛了十口水,肺里进水,喉咙里涌出血沫,他始终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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