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心理威慑(2/2)
“你为什么不杀我?”秦熺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岳银瓶没有回头。“杀了你,谁替我传话?”
她翻身上马没有再看秦熺一眼,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那片枯死的竹林后面。
秦熺站在原地,感觉到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他回到车上,车帷重新放下,老僕把包袱抱在怀里不敢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去舒州的路还很长。
但秦熺知道,他不用去舒州了。他要回临安,带著那句话回去。
秦熺回到临安的时候是当天深夜。他没有去舒州,在下一座驛站换了马,沿著原路折返。
北城门已经关了,他从角门递了秦府的令牌,守门的禁军认出是他,没有多问就放了行。
御街上空无一人,秦熺推开府门走进去。
秦檜在书房里,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著一卷公文,手边放著一盏茶。
秦熺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进去。
“回来了。”秦檜的声音从书案后面传过来。他知道秦熺会回来。
秦熺跨过门槛,走到书案前,站住了。他把岳银瓶那句话在肚子里焐了一路。
“岳银瓶让我带一句话给父亲。”秦檜的手指在公文上停住了。
“她说——名单上的人,不止二十三个。”
秦檜的手伸向茶盏。他的手指很稳,和平时一样,指尖碰到茶盏边缘的时候,茶盏晃了一下。
不是他的手在抖,是他碰到茶盏的那一下,用力不对。
茶盏从书案上滑下去,青瓷碎裂的声音在书房里炸开。茶水溅了出来。
秦檜看著地上的碎瓷,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她说了不止。”秦檜的声音从书案后面传过来。
“是。”
“她说的是不止二十三个。”
“是。”
秦檜把空著的手收回去,拢进袖子中。“岳飞死前写了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二十三个人。
我查了两个月,查出了周三畏,隗顺。周三畏死了,隗顺也死了。我以为名单上就这些人了。”
秦熺低著头,看著地上的碎瓷。
“她说不止二十三个。”
秦檜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一下,停了,“岳飞在死前见了谁?绍兴十一年腊月,他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待了不到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审他的人是何铸,看守他的是隗顺,送饭的是蒋世雄,这些人我都查了,但还有谁?”
“名单上的人不止二十三个。”秦檜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沉默了。
“传我的话。”秦檜的声音忽然恢復了正常,““即日起,清查所有与岳飞有过接触的官员、吏员、绍兴十年以后,凡是和岳飞说过话,递过东西,在同一间屋子里待过的,全部造册上报。一个不漏。””
秦熺抬起头。“父亲,这个范围——”
“一个不漏。”
秦熺看著秦檜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眼窝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秦熺退出书房。门在他身后合上,秦檜的影子还印在窗纸上,没有动。
绍兴十二年正月末,清洗开始了。
所有曾与岳飞有过接触的人,一个一个地从衙门里被带走。
名单上的人,不止二十三个。清洗也永远不会止於二十三个人。
秦檜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但他不敢赌。
岳银瓶让秦熺带这句话,不是因为这句话是真的或假的,是因为她知道秦檜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