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阅卷(1/2)
六个月前。
第19届夏华杯数学竞赛,封闭阅卷组。
史丹福大学数学系教授周明远,陷在评委席那张並不舒服的皮椅里,眼神百无聊赖地扫过四周,琢磨著自己今天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出现在这里。
受邀回国担任这一届大赛的主评委,这一切,並非出於什么高尚的学术好奇心。
大概,只是因为老熟人那推辞不掉的请託,以及心底最深处,那一丝对故土难以言说的愧疚感。
但在他那颗早就被现实打磨得冷硬的內心深处,其实早有了一个极度悲凉的定论。
『国內的数学界,已经死了。
至少,在这片被畸形的人情世故浸透的土地上,是这样。』
无论是五年前,十年前,还是现在,在m国学术界听到那些讥讽传闻时,他脑海中都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同样的念头。
不可否认,夏国在国际奥林匹克竞赛的奖牌榜上永远是那么风光,名列前茅。
可一旦剥开这层镀金的外壳,这些被捧上神坛的天才,最终能在人类数学殿堂里留下的名字,却屈指可数。
仅有的那几个能拿得出手的成果,还多亏了那些早早抽身、在海外定居搞研究的外籍华人。
当然,不可否认,他自己也是这群“逃兵”中的一员。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讽刺。
吱呀——
沉闷的推门声响起,阅卷室的门被推开,评委们端著保温杯,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哟!周教授也来了!幸会幸会!
您能屈尊来指导,真是蓬蓽生辉啊。
我前几天刚拜读了您上次在核心期刊发表的论文。
哎呀,真是高山仰止,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这傢伙居然还没退休。』
周明远心里一阵冷笑。
几十年都在讲同一套陈穀子烂芝麻的微积分讲义,他真的能看懂我的论文?
哼,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要是放在竞爭残酷的北m学术圈,这种混吃等死的废物早就被直接捲铺盖轰出去了!
然而,成年人世界的虚偽就在於此。
身体的本能反应与內心的讥讽截然相反。
在这个讲究人情世故的江湖里,他极其克制地站起身,维持著属於顶级学者的体面,客气地低头致意。
“好久不见,郑教授。”
隨后涌入阅卷室的,也全都是些掛著同一副嘴脸的大同小异之人。
清一色都是些早早拿了终身教职的教授。
在这个圈子里,一旦熬到了这个位置,就算他们从今往后这辈子连个屁的研究成果都拿不出来,也绝不会丟掉饭碗,照样能在这张名利网里吃得脑满肠肥。
当然,不可否认,这些人曾经肯定也有过才华横溢的辉煌时期。
但现在?
『说到底,都是因为钱和权吧……』
在数学和人文学科这种极难直接转化为商业利润,几乎拿不到什么丰厚经费的领域里...
这些人正靠著论资排辈和盘根错节的人脉,死死霸占著资源分配的金字塔尖。
因为投入的基础经费本就少得可怜,对他们这些“泰斗”的考核压力自然也形同虚设。
他们对国际上最新的前沿研究毫无半点兴趣,只热衷於推销自己东拼西凑的自编教材,以及在各种学术会议上经营关係网。
“好了好了!各位,咱们今天可得擦亮眼睛,好好挑挑好苗子!
希望今年能有更多让人眼前一亮的天才,报考咱们学校啊!”
“哈哈哈哈!老李你这就贪心了啊。
上次竞赛的一等奖不是全被你们学校包揽了吗?
吃肉也得给兄弟院校留口汤喝啊!”
听著这些大言不惭的笑声,周明远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厌恶的酸水。
用冠冕堂皇的花言巧语把顶尖人才当成筹码挖走,这是他们巩固各自学术山头的重要手段。
这帮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傢伙之所以每次比赛都要推掉其他应酬,来评委席跑个过场,图的根本不是什么数学的未来,估计全是为了干这个勾当。
『这哪里像是一群探索真理的学者?
简直就是一群在菜市场里挑拣鲜肉的学阀掮客!』
靠著头衔、影响力和裙带关係为大学招揽最优质的生源,只要天才学生能源源不断地搞出成绩,就算他们一辈子不再做一个课题,也会被当成不可或缺的人才在神坛上供著。
『去他妈的国內学术圈!
真正身处科研第一线、脑细胞每天都在燃烧的教授,哪有閒工夫来这种名利场浪费生命!』
“答卷拿来了!”
就在这时,助教们抱著高高的纸摞走进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密封的答题卡一份份拆开,平摊在桌面上。
贴著编號、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试卷,被按部就班地分发到了各位评委面前。
这种级別的奥赛审核,与普通的流水线阅卷打分截然不同。
答案最终是否正確,固然重要;
但对於真正的內行来说,评判的重点在於解题过程的逻辑性是否如刀锋般锐利,切入视角的创新性是否能打破樊笼,乃至考生在面对极高难度时的时间分配策略。
阅卷开始了。
“唉,不行啊,这个学生思路太死板了,很普通啊。”
“怎么感觉现在的考生水平一届不如一届了。儘是些死记硬背的套路。”
“这还用想?真正聪明绝顶的好苗子,全特么跑去报赚钱的电子信息计算机了,搞基础数学?
谁愿意来受穷啊,真是……”
听著耳边这群人一边翻阅试卷一边发出的做作感慨,周明远冷冷地垂下眼帘,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把这片学术的土壤祸害成这副寸草不生的德行,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不是功不可没?』
突然。
“哦哦!大家快看!这个学生相当厉害啊,有点东西!”
一名评委漫不经心翻开答卷的瞬间,惊呼出声。
屋內那原本慵懒敷衍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化学变化。
17號考生。
为了保证评审所谓的公平性,姓名和考区等个人信息已经被厚厚的密封条遮挡得严严实实。
“居然已经把柯西-施瓦茨不等式给吃透了?
而且这是完全融会贯通了在当工具用,没有半点生搬硬套的痕跡!”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现在有胆子来参加这种比赛的,线性代数已经是必修课了。”
“啊!这行云流水的解题手感……
难道这就是之前圈子里说的那个传说中的孩子?
听说那孩子才15岁,简直是个妖孽……”
“咳咳!老赵!注意影响!
现在是盲审阶段,您在这个场合说这种具有引导性的话可是要犯纪律的!”
听著耳边的议论,周明远也微微扫了一眼。
『这数学直觉和基础,確实扎实得可怕。』
这绝不是靠刷题能刷出来的。
这是那种让人嫉妒到发狂的纯粹天赋。
这字跡中透著一种可怕的冷静。
没有使用任何多余的冗长计算去暴力破解,而是像最顶级的刺客一样,一眼看穿了题干表面偽装的复杂结构。
直接將长达一整页的繁琐计算,缩减到了短短三行极其漂亮的核心矩阵变换!
那种仿佛能一眼看穿迷雾、直击题目最核心结构的恐怖直觉,堪称拔尖!
他微微点头,在心里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绝对是个值得倾注心血培养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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