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飆戏(1/2)
进组第三天,拍到了一场让整个剧组都安静下来的戏。
出狱后的第一顿饭。
场景是一个路边的小麵馆。
真实的小麵馆,不是搭的。
老板是本地人,一开始听说有剧组要借他的店拍戏还挺高兴,后来看到陈默穿著旧棉服走进来的样子,愣了一下,小声问场务:“这是演员?怎么看著像真的刚从里面出来的?”
“里面”是哪里,不用说大家都懂。
陈默坐在麵馆的角落里。
他点了一碗阳春麵。
面端上来了。
热腾腾的,冒著白气。
碗里的汤是清汤,麵条细细的、白白的,上面飘著几片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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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普通。
普通到在任何一个麵馆都能吃到。
但陈默看著这碗面的眼神,不普通。
他看了很久。
久到端面过来的群演都开始不自在了,心想这碗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然后陈默拿起筷子。
夹了一根麵条。
送到嘴里。
嚼了两下。
停了。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细微到如果不是盯著监视器看,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他被烫到了。
但他的反应不是正常人被烫到之后的那种“嘶”一声的条件反射。
而是一种迟钝的、滯后的反应。
像是他的嘴巴和舌头收到了“烫”这个信號,但大脑花了两秒钟才处理完这个信號。
因为他已经十二年没有吃过热的东西了。
监狱里的饭菜永远是温的。
他的口腔已经忘记了“烫”是什么感觉。
那两秒钟的迟钝,是十二年光阴在一个人身体上留下的最小的、最不起眼的、也是最真实的印记。
然后他继续吃。
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嚼很久。
不是在品味。
是在重新学习。
重新学习“吃一碗热麵条”这件全世界最简单的事。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放下筷子,看著碗里剩下的半碗面。
眼眶微微红了。
就红了一秒。
然后恢復了正常。
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一下嘴。
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放在桌上。
站起来,走了。
整场戏没有一句台词。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听到了很多东西。
听到了十二年的孤独。
听到了一碗热麵条的温度。
听到了一个男人没有哭出来的哭声。
“卡。”
周牧摘下了眼镜。
他没有擦镜片。
他只是把眼镜握在手里,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概五秒钟,他重新戴上眼镜,对副导演说了三个字。
“一条过。”
副导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跟了周牧十五年。
周牧的片子一条过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今天是第七次。
麵馆老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著已经走出门的陈默的背影,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这小伙子是真的演员还是真的从里面出来的?我刚才差点报警了。”
拍摄进入第二周。
东北的雪终於下了。
一夜之间,整个小城变成了白色的。
陈默站在旅馆的窗前看了一会儿雪。
剧本里写著:孟川出狱后回到家乡的那天,也在下雪。
今天拍的就是这场戏。
孟川回到老家。
他长大的那条街,那排老平房,已经被拆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正在建设中的商业楼,钢筋水泥的框架矗在雪地里,像一副巨大的骨架。
陈默站在那栋楼的前面。
风很大,雪花打在他脸上,他眯著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是站著。
一动不动地站著。
像是一棵被移栽到陌生土地上的树,根还没扎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生长。
他站了很久。
久到周牧在监视器后面开始犹豫要不要喊卡。
然后陈默动了。
他走到旁边一堵还没拆完的老墙跟前。
墙上有一道划痕。
那是道具组提前刻好的,模擬的是孟川小时候量身高的刻度线。
但陈默看到那道划痕的时候,表情的变化不是“演”出来的。
他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认出”。
就像一个人在一堆废墟里翻找,忽然翻到了一件童年的旧玩具。
他伸出手,手指沿著那道划痕慢慢往上移。
移到最高处的那条线,停住了。
那条线大概在一米六的位置。
是孟川十五岁时候的身高。
他现在一米七八。
那条线够不到他了。
但他够得到那条线。
他的手指在那条线上停了三秒。
三秒。
然后他把手放下来。
转身。
走了。
走的时候,雪落在他的肩膀上,一片一片的,没有抖掉。
他的背影在雪地里越走越小。
越走越小。
直到变成一个黑点。
“卡。”
周牧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哑了一下。
片场没有人鼓掌。
不是因为不好。
是因为没有人有心情鼓掌。
所有人都被那三秒钟的“手指停在划痕上”给击中了。
那三秒里有什么?
有一个少年在墙上量身高时的笑声。
有一个母亲在旁边用笔做標记时的嘮叨。
有一个家曾经存在过的全部证据。
而现在,墙要拆了。
连这道划痕都留不住了。
场务小哥擦了一下眼睛,假装是雪花迷了眼。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装了,我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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