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入戏(1/2)
试戏结束的当天晚上,陈默回到出租屋,坐在桌前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不是因为高兴。
当然也不是不高兴。
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於等到了火车,坐上去之后却发现火车开得比想像中快得多,快到他需要稳住自己才能不被惯性晃倒。
项羽。
他真的要演项羽了。
从走廊里那句隨口的“关中王来了”,到今天鸿门宴试戏上高希当著所有人的面说“项羽是你的”。
前后不到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前,他还是一个银行卡里两万块、连经纪人都没有的失业演员。
一个星期之后,他要在一部投资过亿的歷史正剧里,跟陈道民演对手戏。
演的是西楚霸王。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没有打开短视频app。
也没有发任何朋友圈。
他翻开了书桌上那本《史记》,在“项羽本纪”的第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下了一行字。
“项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
这是《史记》里记载项羽少年时代的第一句话。
別人看这句话,看到的是“项羽小时候学什么都学不会”。
陈默看到的不一样。
他看到的是一个什么都不屑於学的少年。
不是学不会。
是不想学。
项羽觉得读书写字、舞刀弄剑都是小道。
他说过一句话:“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从小就看不起小技巧、小聪明,一上来就要学“万人敌”。
这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个天生就站在金字塔尖上往下看的人。
他的眼界、他的格局、他的骄傲,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成型了。
后来的一切,不过是这种骄傲的不断放大和最终破碎。
陈默在这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不是演项羽。是把自己变成项羽。”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试戏贏了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在开机之后。
几十场大戏,几百条台词,无数个需要精准控制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项羽这个角色跨度极大,从十几岁的少年到三十一岁自刎乌江,十几年的人生浓缩在几十集的篇幅里。
每一个阶段的项羽都是不同的。
起兵时的项羽是锐利的、生猛的、天不怕地不怕的。
称霸时的项羽是狂傲的、不可一世的、君临天下的。
溃败时的项羽是困兽犹斗的、不甘的、悲壮的。
乌江边的项羽是释然的、决绝的、把所有的骄傲和遗憾都化成一刀的。
这不是一个“会演戏”就能完成的角色。
这是一个需要演员把自己的灵魂劈成好几瓣,每一瓣分別注入不同阶段的项羽体內,才能勉强够到及格线的角色。
陈默想到这里,没有焦虑。
反而笑了。
这种感觉,很像五年前他决定去考中戏时候的感觉。
明知道前面是一座极高极陡的山,但他不怕。
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觉。
从《项羽本纪》看到《高祖本纪》,又从《高祖本纪》翻到《留侯世家》《淮阴侯列传》《范增传》。
他要把项羽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搞清楚。
因为一个人的性格,不仅仅体现在他自己的言行里,还体现在他跟周围人的关係里。
项羽对范增的態度,折射出他的刚愎自用。
项羽对虞姬的態度,折射出他铁血之下的柔情。
项羽对龙且、钟离眜这些老部下的態度,折射出他的重义轻谋。
项羽对韩信的態度,折射出他最致命的弱点。
韩信曾经在项羽帐下做过执戟郎中,多次献策都不被採纳,最后一怒之下投奔了刘邦。
项羽不是没看到韩信的才华。
他是看到了,但不在乎。
在他的认知里,天下是靠他一个人的武力打下来的,不需要什么谋臣、什么將才。
这种骄傲让他失去了韩信。
而失去韩信,等於失去了半壁天下。
陈默一边读,一边在笔记本上写。
写项羽每一场戏里的心理状態。
写他在每一个人生节点上应该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什么眼神。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凌晨五点半。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
出租屋在五楼,能看到一片灰濛濛的天际线。
远处有一栋写字楼的灯已经亮了,大概是加班到凌晨的人。
陈默看著那盏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打开手机,给王志平发了条消息。
“王老师,高导说的对。读到凌晨四点不够,我读到了五点半。”
这次王志平回得也很快。
大概是老年人起得早。
“去睡觉。后天开机。”
陈默笑了一下,放下手机。
去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之后出门跑步。
五公里。
跑的时候他脑子里在过戏。
过的是开机后第一场要拍的戏。
不是鸿门宴,不是破釜沉舟,不是乌江自刎。
是一场很小的戏。
项羽少年时期,跟叔父项梁在江东避难,有一天他们看到秦始皇东巡的车驾浩浩荡荡从面前经过。
项羽指著那支车队,说了一句话。
“彼可取而代之。”
六个字。
就六个字。
但这六个字,是整个项羽传奇的起点。
陈默跑著跑著,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已经知道这六个字该怎么说了。
三月二十一號,《楚汉传奇》正式开机。
剧组在影视基地搞了一个简单的开机仪式,烧香拜神,说了几句吉利话,然后就开工了。
没有大张旗鼓的媒体发布会,没有铺天盖地的通稿,甚至连到场的记者都不多。
这是高希的风格。
他不喜欢还没拍戏就先搞一堆花里胡哨的宣传。
在他看来,一部剧的好坏不是靠发布会定的,是靠胶片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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