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鸿门宴(1/2)
试戏定在三天后。
地点是《楚汉传奇》剧组在影视基地里搭好的鸿门宴主场景。
一座临时搭建的军帐,规模不大,但道具和陈设都已经到位了。
帐內摆著几案、铜爵、羊肉和酒壶,地面铺了粗麻毡毯,帐顶垂下几盏仿古油灯,灯光昏黄。
高希坐在监视器后面。
他的左边坐著製片人,右边坐著投资方派来的两个代表。
四个人,四张椅子,四种心思。
高希心里最清楚,这场试戏表面上是公平竞爭,实际上是他跟投资方之间的一次掰手腕。
如果陈默碾压了季宇,那投资方再怎么施压也没有话说。
如果两个人水平差不多,那最终拍板权就会落到投资方手里。
而如果季宇反而比陈默好,那高希自己之前的判断就成了一个笑话。
第三种可能性高希没怎么考虑过。
不是自信。
是他那天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个眼神,让他確信自己不可能看走眼。
三十年了。
他的眼睛从来没有骗过他。
季宇先到。
他是坐著一辆黑色保姆车来的,助理开门,经纪人孙哲陪同,排场不大但也不小。
下车的时候,季宇特意整了一下衣领。
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修身t恤,露出锁骨和手臂线条。
这几天他突击去了三次健身房,又做了一次全身深度护理。
手臂上確实多了一点肌肉。
但那种肌肉是视觉上的,是健身房里对著镜子一组一组练出来的线条感。
好看。
但缺乏分量。
他在化妆间换上了项羽的戏服。
一身深色鎧甲,配黑色披风,头盔上有红缨。
镜子里的季宇看著自己,很满意。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像项羽了。
至少从外形上来看,帅、酷、有型。
“挺好的,宇哥。”孙哲站在后面,適时地递上一句夸讚。
季宇点了点头,又对著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
他练了一个自认为很霸气的眼神。
就是把眉毛往中间一皱,嘴角微微下撇,眼睛半眯著往下看。
他管这个叫“王者之气”。
练了三天。
陈默到得比他晚半个小时。
没有保姆车,没有助理,更没有经纪人。
他是自己坐地铁来的,出了站又走了二十分钟。
到化妆间的时候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服装助理递过来一套项羽的戏服,跟季宇那套规格一样。
陈默穿上之后没有照镜子。
他只是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试了试鎧甲的鬆紧度,確认不影响肢体活动,就走了出去。
路过走廊的时候,他和季宇碰上了。
两个人都穿著项羽的鎧甲,对面站著。
这个画面挺有意思的。
同一套戏服穿在两个人身上,效果截然不同。
季宇穿鎧甲,像是在拍古装杂誌的硬照。
精致、好看、有范儿,但你看著他总觉得这鎧甲是借来的,隨时都可以脱下来还回去。
陈默穿鎧甲,像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
没有刻意挺胸收腹,没有摆任何姿势,就是自然而然地站在那。但那副宽厚的肩膀把鎧甲撑得满满当当,甲片上的金属光泽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鎧甲的一部分已经长进了他的身体里。
季宇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季宇的眼神里有挑衅,有审视,还有一丝掩饰得不太好的不屑。
陈默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就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路人。
然后错身而过。
季宇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他说不清这种不舒服从何而来。
也许是因为陈默看他的那个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觉得被无视了。
“別想太多。”孙哲在他身后低声说,“把状態调整好,一会儿该你上了。”
季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试戏开始。
季宇先上。
场景是鸿门宴上项羽接见刘邦。
陈道民已经坐在几案前了,穿著刘邦的素衣常服,手里端著一盏酒。
他的妆容很淡,表情也很淡,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你看不透我在想什么”的模糊感。
季宇从帐外走进来。
他按照自己练了三天的状態,眉头紧锁,步伐沉重,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威严而霸气。
走到陈道民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著“刘邦”。
然后开口说台词。
“沛公,你比我先入关中,好大的本事。”
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放得很慢,尾音还带著一点颤抖,大概是想表现出项羽隱忍的愤怒。
陈道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按照刘邦的台词回应了他。
两个人你来我往,演了大概五分钟。
季宇演得怎么说呢。
不算差。
台词背得很熟,走位也没出什么大错,表情管理也算到位。
如果这是一场偶像古装剧的试镜,他的表现大概可以打七十分。
但问题是,这不是偶像古装剧。
这是《楚汉传奇》。
这是鸿门宴。
坐在他对面的是陈道民。
而陈道民的表演,是九十五分以上的水准。
当一个九十五分的刘邦坐在你面前,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看著你的时候,你的任何一丝破绽都会被无限放大。
季宇的问题不在於演技差。
而在於他不理解项羽。
他演出了一个“很生气的年轻人”,但没有演出项羽。
项羽在鸿门宴上不是“很生气”。
项羽在鸿门宴上是一头狮子看著一只闯进自己领地的狐狸。
狮子不会生气。
狮子只会觉得这只狐狸不值一提。
而季宇演的那个“生气”,反而让人觉得项羽跟刘邦是平级的。
好像两个人是在吵架。
而不是一个站在云端的王者,在俯瞰一个脚底下的泥腿子。
高希在监视器后面看著,一言不发。
投资方的代表在旁边小声嘀咕:“还行吧,挺像那么回事的。”
高希没搭腔。
他在等。
等真正的项羽上场。
季宇的戏演完了。
他走下来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自认为发挥不错的从容。
孙哲递过来一瓶水,低声说:“挺好的,稳住了。”
季宇喝了口水,坐到一边。
然后,陈默走进了帐內。
他没有像季宇那样从帐外“走”进来。
他是掀开帐帘,大步跨进来的。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不自觉的篤定,像是这顶军帐本来就是他的,里面坐的所有人本来就是他的臣属。
他走到陈道民面前。
没有站定。
而是隨手扯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不在剧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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