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如履薄冰隆庆帝(2/2)
高拱却已反应过来,连忙附和道:“叔大说得是!殿下,这等关乎宗庙规制、圣心向背的大事,您怎么能先斩后奏?”
“若非这次有惊无险,被严党抓住了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您要记住,您虽法理占优,但景王狼顾在侧,万不能如此草率!”
裕王的脸更白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双手攥著袖口,侷促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囁嚅道:
“我……我就是想著,冬祭敬献贡品是小事,不想劳烦诸位先生费心,谁知道……谁知道竟出了这么大的紕漏。”
他没敢说,这份清单,是侧妃李氏给他出的主意。
暖阁的帘后,李妃端著一碗刚燉好的参汤,站在那儿,眉眼平静。
她把帘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太清楚自己这位夫君的性子了。
仁厚是真的,懦弱也是真的。
在严党的步步紧逼和父皇的喜怒无常之下,他活得如履薄冰,连跟父皇说句话都不敢抬头,更別说主动去揣摩父皇的心思。
这次冬至祭品,是她逼著裕王做的。
景王仗著皇上的宠爱,在京城里耀武扬威,处处压裕王一头,皇上却半句责备都没有。
她就是要让裕王借著这次冬至,在皇上跟前露个脸,让皇上知道,他这个儿子,心里是记掛著父皇、记掛著祖制的。
只是她也没想到,底下办事的人竟如此混帐,把清单擬得处处逾制,险些把好事变成了祸事。
更没想到,最后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从八品小官,把这个局给盘活了。
她端著参汤,没有出去。
帘外的事,自有帘外的人去应对。
她只需听著,记著,便够了。
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帘外的暖阁里,依旧是一片沉寂。
裕王低著头,徐阶捻著珠串不说话,高拱一脸恨铁不成钢,张居正垂著眼,不知在思索什么。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门外传来王府总管太监冯保恭谨的声音:“殿下,司礼监的张公公来了,传皇上的口諭!”
裕王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连忙整理衣冠,声音都带著颤:“快!快开中门,迎旨!”
徐阶、高拱、张居正也纷纷起身,整好官服,站到两侧。
很快,司礼监隨堂太监张喜捧著一个明黄色的食盒,迈著方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掛著程式化的笑意,进门便扫了一眼眾人,目光在徐阶身上顿了顿,隨即落在裕王身上。
裕王已经跪在了地上,对著西苑的方向行三跪九叩之礼,口称:“儿臣朱载坖,恭迎父皇圣諭,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得出来他都快哭了。
因为终於来传旨了,最主要的是传旨太监没带甲兵来,那就不是来抓他的,那就是好事。
心神一卸,整个人差点趴在地上。
把张喜都给弄得愣了一下。
不过他倒没往至孝方面去想,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同情。
不容易啊!
都说我们这些亲近之人不容易,跟裕王比起来,我们还算不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