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迎圣使者(2/2)
杨善见二人均望著自己,这才道:“太上皇北狩未归,新皇登基之后,又清算王振旧党,如今护卫京师驱逐强敌,虽然深得人心,但朝中仍有效忠太上皇的老臣。”
说著端起茶杯,浅嘬一口,又道:“陛下经营日浅,势力未稳,如果此时接太上皇回京,皇位之爭在所难免,此事关乎朝中动盪,岂敢掉以轻心?”
冷凌秋道:“如果陛下退位让贤,重新让太上皇登基呢?我见他兄弟二人和睦友好,陛下也是重情重义之人,手足相残之事或可避免也未可知。”
杨善见他想得简单,不禁笑道:“冷校尉还是太过单纯,所谓人心难测,即使陛下愿意退位让贤,可这事最后又岂能由他做主?如今两宫太后並立,后宫先不说,便是前朝大臣也不会答应。”
说著和二人互看一眼,又道:“你们且想想看,当初陛下登基,乃是百官血书相请,那一尺帛书上,可都是大家按过血手印的,要是太上皇回来又拥他坐上龙椅,这岂不是让这些朝臣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冷凌秋听他说得在理,和李贤二人不由频频点头。
杨善接著道:“所以太上皇想再登帝位,百官定是不愿答应的,如果大家都不答应,单凭陛下一人退位让贤,你们觉得此事可行否?”
冷凌秋和李贤被他这一番引导,也觉得即便將朱祁镇接回来,他在朱祁鈺面前,也只能以臣子自居了。
又见杨善还未说完,二人也不插话,只静坐悉听,听他又如何说。
只听杨善又道:“太上皇回京之后,又不能重登帝位,那又將他安置於何处?那些朝中老臣都是精明之人,如今都过了一个月了,除了少数几人在朝议时提过几嘴,你可曾见过谁正儿八经的递摺子,要上书请奏接太上皇回京的?”
他见冷凌秋和李贤二人不语,便接著道:“这些老傢伙在朝堂数年,一个二个鬼精得很,他们会看不明白此事关键么?便连当今陛下眼前的大红人,手握重权的于谦於延益,他不也没有说句话么?”
冷凌秋听他一通分析,也觉此事確实有些为难。
朱祁鈺登基之后,新立皇后、太后等人,又升任文官武將,关键是他上位之后,力守京师,打退也先,这份胆识不光振奋群臣,还深得民心。
他若退位让贤,不仅关係到整个宫廷福祸,还关係到天下民生,实非他一人能掌控。
但朱祁镇曾是大明皇帝,如今身在敌营,沦为阶下之囚,已让大明顏面扫地,长此下去终究不妥。
今日朱祁鈺將这个差事丟给自己,想必是另有深意,也或是无奈之举。他如今身为皇帝,做事又不敢过於明显,以免落下话柄让百官寒心,这才委婉推諉。
想到此处,便问杨善道:“那今日陛下交代下来的差事,该如何应对?”
杨善道:“太上皇不能不接,但又不能接得太快,不妨大胆猜测一下,陛下之所以將此事交给你,便因你是江湖中人,又在朝中掛职,游离於朝堂和江湖之间,这样既可以不落下话柄,又能拖延太上皇回京之日。”
说著突“哼”了一声,又道:“待陛下坐稳皇位,朝堂人心稳固之后,再接太上皇回京方能顺其自然,再说,也先此次进犯中原,没捞到任何好处,也不会轻易放太上皇回来,所以拖些时日,对大家都有好处。”
冷凌秋听完,这才小心翼翼地说出心中所想,道:“那杨大人的意思是,今日陛下让孙太后在场,不过是做个样子给她老人家看,让她放心罢了?”
杨善点了点头,道:“钱皇后为了营救太上皇,不仅將自己的所有私財都献了出来,还发动宫人,收集不少钱財,光珠宝玉器都拉了几车送给也先,就是想换回太上皇,可见其心中所愿,今日陛下所言所行,是为两全之法,一来既可安孙太后和钱皇后的心,二来也可让朝中那些希望太上皇回京的老臣住口。”
眼见冷凌秋暗暗点头,又道:“今日吴太后召你覲见,想必也將此意表达清楚,你且想一想,她和陛下母子连心,陛下不能说的话,当可由她来说,她让你先去寻她妹妹,便是让你不要太早去接太上皇回来。”
李贤闻言,顿苦笑道:“这样一来,大家都遂心意,但却独独苦了太上皇一人。”
杨善点头道:“如我所言不差,接下来陛下便有圣旨下来,昭告百官,让你设法接太上皇回京,然后封你一个名头,让你一切便宜行事,到那个时候,接与不接,都是冷校尉一言而为。”
冷凌秋道:“如此也好,我也正好有事要做,此时无暇分身他顾,二位大人在朝中帮我观测一下动向,如有消息及时通知一声,让在下有个准备。”
二人一听,自然满口答应,毕竟接朱祁镇回来一事,他两个也有份,顿时连连点头。
三人又商议一阵,这才散去。
果如杨善所言,晌午时分,宫中便有詔命下来,不过不是杨善所猜的圣旨,而是一个口諭。
口諭说是封冷凌秋为“迎圣使”,去和也先和谈,由杨善李贤从中协助。
冷凌秋听到这个口諭时,不禁哭笑不得。
因为口諭所言,已被杨善猜中了八九分,顿时对这个老御史大人生出些佩服之心。
蓉儿不知其中究竟,只是嘴巴翘得老高,道:“这皇帝也是,一不给人,二不给钱,单凭一句话便让公子去和谈接人,当那也先是傻子么,你叫人家放人,他就能乖乖的放人?”
冷凌秋见她老不乐意,不禁劝慰道:“如此也好,接太上皇这件事不急,有了这个藉口,正好出去转一圈,我们先去找如烟,找到之后,再慢慢去接太上皇回京,你要和我一起去么?”
蓉儿嗔怪道:“瞧公子这话说的,我是自然要去的,但我又不想和小梅妹妹分开,现在小虎子被太后送上家塾读书,就留小梅妹妹一人在京,很是放心不下她,我想带小梅妹妹一起去,可以不?”
冷凌秋为难道:“这长途跋涉,出行多有不便,小梅那身子可经受得住?”
蓉儿笑道:“这有何难?骑马不行,那弄一顶马车不就好了,小梅长在京师,还从未出过京城,这次如能同行,她一定高兴都来不及呢。再说了,有她在身旁说话,我也不会闷,岂不正好?”
冷凌秋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好说什么,想著这次出行,身边三个女子在一起嘰嘰喳喳,也不知该是喜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