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信与魔方(2/2)
“哥哥,我吃了。”路可可仰头看著路岩说。
路岩无声地看著她,
“咕咕……”
小姑娘的肚子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鸣叫,不得不靦腆地望向哥哥。
路岩抱她到桌子旁,把筷子递给她,说:“坐”,想了想,又起身从墙上摘下围兜替她系好。
隨即將肘子支在桌上,认真地说:“可可,以后不用等我,懂吗?”
小姑娘腮帮子填得鼓鼓囔囔,只连声“嗯嗯”,也不知听清没有,见此,路岩无奈一笑,也拿起筷子开吃。
饭毕,路岩三下五除二收拾残余,將剩饭剩菜混了片廉价钙片,倒入蓬球的狗盆里,便拋下一旁埋头大嚼的黑毛大狗,拎了书包拐进次臥。
掩上门,一屁股歪坐在床上,一脚勾地,他沉吟片刻,拉开书包拉链,躡手取出信封。
拆开信封口,先抽出信纸,棕黄色的一张一张,竟是清明祭祖时印纸钱的草纸,他握在手里,表面尚残留著草浆的纹路!
按说这材质一旦用笔落墨,字跡就会层层化开,散作一团团黑晕,可这上边却笔画清晰利落、一目了然,真是奇怪。
“岩岩:
父路建国手启,这些年你和你妈如何?想必受了很大的委屈,不然这封信不会寄出。”
念到这儿,路岩眼眶一酸,不管是真是假,我们受了委屈,才会近乎荒谬地期待你给我们写信。
你又是受了多大委屈,才会千方百计跨越阴阳给我们写信呢?
“……我没为家里拖过地、洗过碗,也没有为你们做过一口热乎饭,连哄你睡觉都没有办到,我不知道你们的世界究竟是颳风下雨还是和风暖阳。
我只是碰巧成了你的父亲和她的丈夫,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留下,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她。”
路岩心中默念,不是这样的,老爸,你还留下一笔抚恤赔偿金,让我们渡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你的痛苦、焦虑、茫然,甚至那些无法描述的感受,我都能理解,作为一个父亲。
但我给不了答案,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法为你指引更远的路,命运的洪流不可阻挡,你的人生会比我的更加宽广和丰富,见到我无法想像的风景。”
“……最后,听爸的,找个既能爱你、又能解闷、还能帮你养孩子的女人过一辈子吧。
像你妈妈一样,她就很好,整个永寧,整座蒙城,整个天下,不会有人比她更好。
当然,廖玉兰也很好,嗯,她是你奶奶。”
这该死的青梅竹马,死了都不忘餵我一嘴狗粮,路岩忍不住吐槽,眼眶却已经红透。
“黑夜將至,永寧地处世界一角,大概也再难太平了。
我托人带了两样东西给你,篇幅所限,具体便不说了,你自己试验,希望能保你们一生平安。
收到这封信时,这大概也是我的最后一天,但不要在意。
上周,我梦见我们一家三口一起躺在楼后的山坡上,裹在青草与风的怀抱里,聊著天、吃著干虾和螃蟹。
真是愜意,这一分钟的梦,值得我在轮迴中回味一生。
儿子,加油,照顾好自己和妈妈,1999年腊月初三。”
路岩紧紧抓住信纸,肩膀一耸一耸,在白炽灯泡的光芒里泣不成声,他不明白是头一次和父亲对话的开心,还是因即將失去他的伤心。
“咚咚,咚咚咚!”
隨著他手腕颤动,方方正正的物体滚落而出,是一个不到三公分长宽的三阶魔方,红蓝黄绿橙白,六个面来回翻动,奇怪的是明明没人拧转,六个面却一直在切换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