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招揽之意(1/2)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村民们三三两两往回走,边走边议论。
有人还在琢磨林建军说的那些话,有人已经在盘算明天怎么按新方案下种了。
几个半大小子追追打打地从人群里穿过,被大人呵斥了几句,又笑著跑远了。
周明远把图纸捲起来夹回胳肢窝里,走到林建军跟前。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林建军一遍,像是在辨认什么。
“建军同志,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以前学过农学?在哪儿念的书?还是——”周明远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知青?”
那个年代,像林建军这个年纪、又有这种知识储备的,十有八九是还没回城的知青。
周明远显然把他当成了这一类人。
林建军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这个村的,土生土长。”
周明远愣了一下。
“那你这些知识……”
“看过几本农学方面的书。”林建军说得轻描淡写,“也请教过一些懂行的专家。”
他没说谎。
虽然自己在星露谷耕种等级升级被灌输了好多知识,可若他不了解村里的具体情况,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也不能和周明远討论这么久。
而且上一世他確实看过不少农技推广的小册子——那是包產到户以后,县里发下来指导农民种地的。
他也確实请教过专家——沈克诚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那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
但在周明远听来,这话的分量完全不一样。
一个土生土长的庄稼人,靠著几本书和请教別人,就能把土壤、气候、作物生理这些东西摸得这么透?
能把通用方案和本地条件的差异分析得这么清楚?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提出一套完整的调整方案?
他搞了这么多年农技推广,见过读书读出来的理论派,也见过经验堆出来的老把式。
但能把理论和本地条件结合得这么好的,不多。
周明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又惊讶,又可惜。
“你这种天分,只在村子里种地,太可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是真的在替林建军感到惋惜。
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垫在膝盖上写了几行字,递给林建军。
“这是我的联繫方式,单位地址、电话都有。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者想来农科院看看,隨时找我。”
林建军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
纸是从那种土黄色封面的工作手册上撕下来的,边缘不太整齐。
上面用钢笔写著一行地址、一串电话號码,还有一个名字——周明远。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按了按。
“谢谢周技术员。”
“別叫技术员了,叫老周就行。”周明远摆了摆手,又推了推眼镜,“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底肥深施的法子,我想再跟你细聊聊。”
两个人又蹲下来,在地头上聊了好一阵子。
从底肥深施的具体深度聊到不同土质的施肥策略,从冬小麦的越冬管理聊到开春后的追肥时机。
周明远越聊越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你刚才说请教过一些专家,”周明远忽然问,“是哪方面的专家?”
林建军等的就是这句话。
“周技——”他顿了一下,“老周,我跟你打听个人。”
“谁?”
“沈克诚。”
周明远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你认识沈老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建军看到他这副神態,
“听说过。”林建军说,“省农科院的育种专家,搞蔬菜的。听说六几年被下放到泰安地区了,后来就没了消息。”
周明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道:“那是我老师。”
这回轮到林建军顿住了。他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碰得这么准。
“沈老师带了我三年。”周明远的声音不大,“从六四年到六七年。我刚进农科院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他手把手教我的——怎么选种,怎么授粉,怎么观察性状,怎么记录数据。连实验报告怎么写,都是他一字一句给我改的。”
他停了一下。
“后来他出事了。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几年这种事太多了……
等我从干校回来,我打听过很多次,只听说分到泰安地区了,具体在哪个农场、现在在干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把树枝从土里拔出来,扔到一边。
“他的档案没了,原单位也撤了。我找过人事局,找过农科院的老领导,都说不知道。”
天已经暗下来了。
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把两个人罩在阴影里。
“沈老师这辈子……”周明远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他搞的那些育种材料,都是十几年心血。一个品种选育出来,最少要五六年。他手头同时做著好几个课题,蔬菜的、瓜果的,光是杂交组合就记了几十个本子。”
他没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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