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林建军说得对啊(1/2)
孙大牛站了起来。
“林建军!”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一看到林建军在否定技术员的话,自觉可以奚落一下他,心神激盪之下,嗓子和锣鼓一样:
“你逞什么能?人家周技术员是农科院的专家,念了多少年书,搞了多少年研究,你一个病秧子,种了几年地?专家还不如你?”
他把“病秧子”三个字咬得特別重。
旁边几个人跟著点头。
刚刚技术员给他们讲的东西,他们虽然有些地方听不懂,可不明觉厉,已经把技术员当成了这个领域的绝对权威。
王大爷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建军啊,咱种地凭的是经验不假,可人家技术员凭的是科学。科学这东西,不是咱能瞎掺和的。你爹种了一辈子地,也没见他教出个专家来。”
这话意思很明显——你林建军才种了几年地?你爹都没敢质疑专家,你出什么头?
林建军没看他,而是看向周明远。
孙大牛见他不搭理自己,反而更来劲了,转过身对著大伙说:“大伙说说,人家县里派来的专家,讲的是全县推广的方案,到咱这儿就不行了?咱响水涯的地还能比別处金贵?”
有几个平时跟孙大牛走得近的跟著起鬨:
“就是!”
“人家专家能错吗?”
更多的人没说话,但眼神里带著犹豫。
他们不是不信林建军,是不敢信。
专家这两个字,在庄稼人心里分量太重了。
你质疑专家,就是质疑科学,质疑上头的政策。
这帽子谁戴得起?
婉晴攥著衣角,手指头拧得发白。她没吭声,但眼睛一直盯著林建军。
大宝在旁边仰著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白大人们在吵什么。
赵广俊站在黑板旁边,眉头拧成一团。他看看林建军,又看看周明远,嘴唇动了动,却没开口。
他是队长,这时候说啥都不合適。
周明远一直没说话。
孙大牛嚷嚷得最起劲的时候,周明远蹲了下去,把林建军刚才递给他的那把土摊在手心里,仔仔细细地看。
又捏了一小撮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站起来,走到南坡地边上,弯腰又抓了一把土。
表层的黑土只有两指厚,底下的土顏色变成灰白的,掺著大大小小的砂礓颗粒,在手里一捏就散,一点黏性都没有。
周明远把两把土並排放在手心里,对比著看了看。
又蹲下去,用手指头在地上挖了个小坑,量了量土层的厚度。
过了好一会儿,周明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被林建军当眾质疑的不悦和尷尬,反而极为认真。
“你说得对。”
这话一出口,孙大牛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周明远走回黑板前面,把那把砂礓土放在黑板的边沿上,推了推眼镜。
“我刚才讲的,確实是全县推广的通用方案。这个方案在大部分平原地区是適用的,但响水涯南坡的土质確实有特殊性——土层薄,砂礓底,保水保肥能力差。”
他指了指那把灰白色的土,“这种土质,如果按標准方案密植,苗期遇上乾旱,根系扎不下去,后期倒伏的风险很高。这位同志说的,是对的。”
底下一片寂静。
然后嗡地一声炸了锅。
“建军训说的真对?”
“这小子啥时候懂这个了?”
“他不是病秧子吗,咋还懂种地?”
王大爷的菸袋锅子停在半空中,忘了往嘴里送。
他看了林建军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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