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升职(1/2)
巡守营共分四院,分掌临江城外城区东南西北四片地界的巡防事宜。
內城区的防务则由巡捕房正经巡捕直管,怎么也轮不到巡街使营这等草台班子插手。
四院各设副巡长一人,李元这个副巡长便归属西院,专管黑水河沿岸一带的巡视值守。
头一日报到,总得跟底下人打个照面才是。
西院占地不算阔大,除去没有灶房,倒与一处寻常宅院相差仿佛。
院中竖著木人桩,摆著石锁等练功家什,倒也一应俱全。
门口不远处一株老柳树下,搁著一张竹榻,上头正歪著一个年轻巡街使,背靠竹榻,正自打盹儿。
听得脚步声,那年轻巡街使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谁呀,不晓得此处是巡守营重地么?”
“我叫李元。”
“莫说你叫李元,你便是姓孙……”那年轻巡街使话到一半,猛然张开眼来,自竹榻上弹了起来。
他记起来了,昨日接了孙巡长的令,今日要来一位新任副巡长,好像便是叫李元。
待瞧见李元身上那件玄色號服,便愈发篤定了。
“头儿。”
年轻巡街使如同做错了事的孩子般退了两步,双手不自然地抱在胸前。
李元笑了笑,“你接著睡。”
年轻巡街使一脸惶恐——这究竟是接著睡,还是不睡?
李元也不理会他的纠结,大步朝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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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人桩前,一个浓眉大眼的壮硕汉子正赤著臂膀练拳,瞧著约莫二十来岁,周身筋肉线条匀称利落。
嘿哈之间,一团团白气自口中喷吐而出。
他眼角余光匆匆扫了李元一眼,手上招式竟不曾停下半分。
李元也不多言,径直朝屋里走去。
副巡长並无独间公房,与西院眾巡街使合用一间大屋。
屋內摆了五张简易木榻,桌椅虽是老旧,好在数目够用。
屋正中火炉之上,一只铜壶正咕嘟咕嘟往外喷著白气。
在最里侧的角落里,李元瞧见了自己另一个手下。
那少年手里捧著一册旧册子,正看得津津有味。
“咳咳……”李元轻咳两声。
那少年手一抖,慌忙合上书册,神色慌张地站起身来,“您便是李巡长?”
“不错。”李元倒背双手,含笑点头。
目光扫过对方手中书册上几个字——《银瓶梅》。
“曾屹见过李巡!”
李元点了点头,“小曾啊,圣人虽说『书中自有顏如玉』,可光瞧,终究是不成的。”
曾屹一张脸霎时涨得通红,“……”
“眼下,且与我说说西院的境况。”李元寻了把还算齐整的椅子,坐了下来。
方才被李元点了那么一下,曾屹心中本就发虚,生恐李元將此事告发出去丟了顏面,因此也不敢藏私,便指著窗外二人说道。
“门口那位,唤作康岩,乃是孙巡长的小舅子。”他指了指方才在竹榻上打盹的年轻巡街使,“此人性情懒散,不过仗著孙巡长的关係,也没人敢管他。”
李元点了点头。
“练拳的那个,叫罗斌,原是双叶城逃难来的流民。孙巡长见他可怜,又拳脚不差,便收留在巡守营中。不曾想这小子,嘿,竟是明劲巔峰,距叩关暗劲只差一步之遥,比那几位副巡长还要强上几分。这一回可真叫孙巡长捡著宝了。”
说话间,曾屹眼中流露出几分艷羡之色,“这小子巡街比我还勤快,是唯一一个把掛职差事当成正经差事来办的。不过他心气儿高得很,除了巡街值守便是练功,从不与我们一处廝混……”
李元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曾屹顿了顿,接著道:“咱们西院还有一位,叫齐河,是巡守营的老人儿了。据说他与临江城一个大家族沾亲带故,背景大得惊人。不过他经常藉口生病,不常来……”
听完曾屹一番敘述,再结合此前所知,李元对西院的底细心中大致有了数。
这世道,身份与背景之重,远胜一切。
康岩是孙巡长的小舅子,齐河是大家族的亲戚,平日里这两位大约是不会亲自出工巡街的。
西院的巡街使差事,多半便是由曾屹与罗斌二人担著。
其中罗斌武功最高,且巡街勤快,西区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至於他们內里如何……李元懒得去管,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只消不占了自己的练功功夫便成。
“……也不知给孙胖子塞了多少银子……”院中那个叫罗斌的壮汉停下招式,斜睨了屋內窗口一眼,嘴里小声嘀咕。
恰被屋內二人听了个正著,气氛一时颇有些尷尬。
曾屹脸色登时就变了,“我这便去叫他进来说个清楚!”
“无妨。”李元淡淡道。
正说话间,一个身形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急冲冲奔进院子,口中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齐大哥?”康岩问道。
齐河一眼瞧见了李元身上的玄色號衣,目光中复杂神色一闪而过,拱手道:“李巡也在啊。大事不好了!黑水河里又捞上来七八具尸首,个个胸口都是一只大洞……”
河道正归西院管辖。
齐河本在花船上饮酒作乐,不想撞上这么一桩晦气事。
转念一想,今日恰是新任副巡长头一日上任,他乐得送上这份“大礼”。
李元心头一惊,“走,去瞧瞧!”
槐荫街鼠妖一事过去尚不足两日,这便又出了凶案,根本不合此前每隔七日杀一人的旧例。
况且此番又在自己辖境之內,隱隱便觉著是冲自己来的。
一行人直奔临江码头。
巨大牌坊底下,一溜儿排开七八具尸首,身上盖著白布。
其中一具尤为惹眼,是个富家公子哥儿,露在布外的一双脚上蹬著精致考究的缎面靴子,还露出一小截浅黑色的綾袜。
尸首一旁,死者家眷哭成了泪人儿,一个装扮时髦的中年贵妇更是几度昏厥过去。
人们小声议论著——
“太可怜了,老王家这些年在临江挣下不少產业,可家中就这一根独苗……”
“这还是头一回有武者遇害呢……”
“王洲可是武馆弟子,明劲三层的武者啊。余下几人,也全是他府里身手不弱的护院。”
“学武有什么用?还是敌不过妖邪。这日子是愈发不太平了。”
“你们可有人听过槐荫街那桩诡异事的传闻么?……”
见身著號服的李元一行人到了,站在最前头的几个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李元走到近前,將白布掀开。
死者面容痛苦,双目犹带惊恐之色。
身上再无旁的伤口,也不见挣扎痕跡。
『看来,王洲更像是毫无防备之下遭了突袭。』
李元目光紧紧锁住那伤口,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不对啊。此前相类的凶案,死者皆是被掏去心臟。这一回却不同——王洲的心臟分明並未被掏走,而是抓得粉碎,留在了胸前那大洞之中……』
一一翻看,余下几具也是如此。
嗡!
便在此时,脑海中一声轻响。
他体內那道元煞之气竟不自觉飞速激盪起来,微微颤慄,更像是四处逃窜。
李元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恐惧。
他飞速起身,朝江面望去。
只见江面之上,一个巨大的黑色“笑脸”阴影一闪而过。
江面上那巨大的笑脸阴影,叫李元驀然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挑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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