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庆典(2/2)
就在十几日前,她曾去青牛武社招收护院,就是被此人“羞辱”了一顿。
说起来,至此还有些恨意。
不过说来也好生奇怪,这种恨意,竟然掺杂了些其他什么別的东西,让她一见李元,就不经意喊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儿?”李元对此人没有几分好感。
“我在前面的静雅书院读书,不行吗?”宋子薇小脸倔强。
“你又怎么在这儿?是来喝酒听曲的吧?”宋子薇甩了个白眼,说道,“我劝你莫自討没趣了,今天可不是一个隨隨便便的日子……”
宋子薇此处的一间书院读书。
而这条街再往前不远,便是静雅书院的后门。
“那,改日也行。”李元冷笑一声。
宋子薇一张小脸骄傲地昂了起来,细看之下,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那……总不会是找我罢?”
她自然知道李元並不是那种流连花间的男子。
再说他也没那个条件。
只是这货,嘴上太损了。
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可告诉你,我宋子薇可不是那种隨隨便便的女人……”
李元皱了皱眉,“你想多了。”
他哪里有心思理会这个难缠的女人,正目光焦灼,正在向著街面四处环视。
街道另一头,骤然响起的喧天锣鼓声。
李元循声望去,整个人登时怔在原地。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桿丈余高的开路大旗,上书十个大字:深渊降临,极乐往生。
李元心头一震:深渊教的人。
他本是异世而来,对宗教一类的事物素无半分好感,向来是能避则避。
但眼下这般阵仗,显然是避无可避了。
那杆大旗插在一艘“游船”船头。整座船身极为庞大,竟是一座两层的高台。
下层高台之上,摆著一口足有双人床大小的描金巨箱。
巨箱旁边,立著一老一少两个满脸油彩的戏子,俱是“花脸”扮相,正卖力地演著什么把戏。
更高一层的台上,则站著一个周身罩在灰黑斗篷里的高大汉子。那人生得面色白净,目光灼灼,如两团冷焰。
整座“游船”,全凭几十条大汉以肩扛抬而行。那些汉子个个面黄肌瘦,眼中却满是亢奋之色,闪著一种病態的光。
“诸位施主,接著!”两个戏子抓起一把铜钱,朝两侧便洒將出去。
这一下子可不得了,两旁本就看热闹的百姓,尤其是那些流民,登时疯了般衝上去爭抢。
一时场面混乱无比。
“诸位莫急,人人有份!”那二人又从布袋中抓出铜钱,朝两侧撒去。
立刻又引得更多人爭抢、尾隨。
人越聚越多,不过片刻功夫,便铺天盖地自街面另一头席捲而来。
这荒诞一幕委实惊心动魄,宋子薇早已看得呆住了。
眼看著混乱的人潮朝向此处席捲而来,李元一把將宋子薇拉到路旁,“快回去!快回书院!再晚便来不及了!”
形势眼看著便要往大乱的方向去。
宋子薇如梦方醒,连道別也顾不上,便贴著墙根朝书院方向跑去。
这条街上並非只有李元二人,沿街的摊贩、路人……此刻全被挤到了路边。
李元站在一座二层杂货铺的屋檐下,望著上千人浩浩荡荡的深渊教洪流,望著街道两侧被掀翻的糖炒栗子摊、烤薯摊,望著淹没在嘈杂锣鼓声中的哭喊、求救与惨叫……
环顾四周,避无可避。
李元踩上门侧堆放的杂物,借力一跃,轻轻纵身上了二楼。
这二楼是一间存放酒罈、碗碟的杂物间,倒还算乾净,不见多少积灰。
顺著窗缝向外望去,整条街道已被深渊教的队伍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李元心中嘆了口气,也不知宋子薇是否已安然跑回书院。
从这个角度看去,整条“游船”比从下头看更加令人震撼。
下层高台上,那一老一少两个戏子正在演一出“砍头”的戏码。
那老的装作一个不慎,一刀便砍下了小的脑袋,顿时鲜血四溅,场面惊悚至极。
这时,上层高台上那个灰黑斗篷里的玉面青年飞身而下,口中念念有词。他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一把红色粉末,往那尸身之上一扬,“小戏子”的尸体竟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剎那间,台下欢声雷动,无数人跪倒在地,如痴如狂地磕头高呼:“深渊使者万岁!”
李元自然晓得这“变戏法”,是某种障眼法罢了。
在眾人注目之中,那玉面青年重新飞回上层高台,將一把又一把红色粉末拋洒向人群。
每洒过一处,便引得一片尖叫与欢呼。
隨著那游船越行越近,李元渐渐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而体內那道玄煞之气,也重新蠢蠢欲动起来。
身子渐渐发热,口乾舌燥,李元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中驀地涌起一股嗜血的欲望。
那玉面青年不经意间目光扫过二楼半掩的窗缝,恰与李元四目相对。
一剎那,便如猎物被猎人盯上一般,那玉面青年身形微微一震,仿佛也生出了某种感应。
李元一愣。
不对!
此人正是……码头寒衣节祭祀大典上出现的那个灰黑斗篷妖邪!
玉面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双手捧起一大捧红色粉末,猛地朝正上方一扬。
待那一团红色烟雾散去,那玉面青年已凭空消失在原地。
人群再度爆发出狂热欢呼,又齐刷刷跪倒一片,仿佛在膜拜什么神明。
“哪里走?!”
李元此时已是热血上涌,如狂似癲,猛地撞破窗欞,飞身跃上游船高台。在眾人茫然不解的目光中,他咚咚几步借力,猛然一躥,朝一条胡同猛衝而去,快似一道离弦之箭。
有那反应迟钝的老者,甚至还未看清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嘭!
一团红色烟雾迎面朝李元面门喷来。李元身形一矮,迅速掩住口鼻。
脚步只微微一滯,隨即毫不停歇地继续向前追去。
可仍是慢了半拍。
那玉面青年的身影已然不见。再追出数十丈后,李元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道用灰石砌得严丝合缝的高墙。
竟是一条死胡同。
而那种令人躁动嗜血的玄煞气感,也正在一点一点消退下去。
看来,对方与自己之间的距离,正越拉越远。
唉,又扑了个空!
李元忍不住咬牙跺了跺脚。
虽然想不明白自己的身子究竟为何会有如此异样的反应,但想来多半与先前修炼入门的《元煞功》脱不了干係。
而那半部《元煞功》,说不定就与方才那玉面青年有关。
一切谜底,只怕非要等捉住那玉面青年,才能揭晓了。
正欲转身离去,忽听得高墙后面传来一阵打斗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