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乌龙(1/2)
“见著我哥了吗?他现在过得好吗?”
甫一回到家,顾老七的亲生儿子顾启儿就凑了上来,满眼期待地问道。
顾启儿今年十五,在整个顾家庄都算得上好后生。
身形虽瘦,骨架却结实,是常年下河道练出来的。
他平日里和自己的哥哥最亲。
虽非血缘,却是吃一口锅里的饭、盖一床破被的交情,可谓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李元作为顾家庄的异姓,从小就被人欺负。
每当此时,启娃子总是第一个衝上去,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要护在哥哥前头。
顾老七喉咙忽然哽住。
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却像塞了一个生锈的铁疙瘩。
“启娃子......”他別过脸去,声音嘶哑,“你哥......替他弟弟李昊......入赘了......”
启娃子一愣。
“啥?”
顾老七將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讲到李元被李氏夫妇算计,讲到那二十两银子的“卖身钱“,讲到武馆们那高不可攀的门楣......
“狗日的李沧海!”启娃子一拳砸在石台上。
他咬牙切齿,眼眶却红了,“我就知道他们没安著好心!接我哥回去时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亲骨肉』、『弥补亏欠』,我呸!”
少年人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顾老七接著说道,声音越来越低:“你哥打小就喜欢练武,想学武......”
沉默良久。
“我倒知道个门路。”启娃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东村那边来了个收鱼的,听说是武社的管事,是个有本事的,塞个人进去想必不难。而且武社招徒的標准......总比那些大武馆低一点。”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不行我去问问,也许能给我哥碰碰运气。”
顾老七摇了摇头。
他活了五十多年,深諳求人办事的道理。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你一个穷打鱼的,拿什么去换人家的人脉?
“爹,你看!”
启娃子忽然转身,从鱼篓深处拎出一条鱼来。
那鱼通体泛著淡淡的银光,在暮色中竟有几分剔透,鱼鰭边缘泛著一圈浅浅的金边。
赫然一条罕见的珍品,滋补气血的宝鱼。
“银纹鱸!竟然真的是宝鱼!”顾老七倒吸一口凉气。
他打了三十年鱼,也没有见过几回。
“就用这条宝鱼,给我哥换个学武的机会,怎么样?”启娃子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看见哥哥穿著练功服、在武社里挥拳的模样。
......
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来到了东村。
“德爷!”启娃子一拱手,腰弯得很低。
少年人第一次做这种姿態,动作有些僵硬。
半躺在竹椅上的郭德眼皮微微一抬,將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四十来岁,衣著不华丽但算得上体面,看不出半点打渔人的痕跡。
“我可不是什么鱼都收的,”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只有宝鱼才行。”
“德爷,您看。”启娃子小心翼翼地將鱼篓里的银纹鱸拎了出来。
郭德眼睛一亮,但隨即恢復正常。
他伸出手,捏著鱼鳃提起来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
此人,精明得很。
“个头儿小了点,成色也一般。”他撇撇嘴,將鱼扔回篓里,“五两银子。”
启娃子一下子急了,脸涨得通红:“德爷,这可是宝鱼,即便在集市上,也能卖七两银子!”
银纹鱸十分珍稀,味道鲜美。
是富家老爷们的心头最爱。
更重要的是,对武者来说又是不亚于丹药的大补之物,价钱一直居高不下。
顾老爷高价收银纹鱸,据说是为了给家里的三少爷滋补。
顾家三少爷顾云舟,可是远近闻名的武道天才,在天龙武馆年轻一辈中都有极高的地位。
“得,算你七两好了。”郭德不耐烦地摆摆手,像打发叫花子,“看在是我岳父老相识的份上。”
启娃子深吸一口气。
“德爷,听说您在武社做管事,神通广大,冒昧打听一下......”顾老七赶紧接过话头,声音卑微得几乎听不见,“您看,能不能......用这条鱼,给娃儿换一个学武的机会?”
“就他,要学武?”
郭德將启娃子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眼角泛出一缕精明的光芒,像估摸牲口价的牙行。
“不是,不是。”顾老七赶紧摆手,“是我另一个儿子......”
“我就说嘛。”郭德鬆了口气,靠回竹椅上,“林老爷眼光高得很,不是什么人都收的......长这么瘦,再年龄也偏大,很难有所成了......“
“......是他哥哥。”
“噗——”
郭德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那更不行了。不行,不行,练不出来了。”
郭德不懂根骨的事情,只能从年龄上估摸。
“帮帮忙。”
顾老七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些碎银子和铜钱。
这是家里全部的积蓄,约莫有个一两几钱的样子。
郭德看著那堆零钱,有些烦躁。
他摆了摆手:“好吧,谁让德爷我心软呢,就帮你们问一问。”
他將宝鱼收进旁边的木桶里,“不过,一条宝鱼肯定是不够的。最少得三条!”
顾老七身形一个摇晃。
“德爷,您行行好!”顾老七声音发颤,“宝鱼有多难遇到您也知道。南村的癩头张他们天天用鸡鸭牲禽打窝,半个月也才能打到那么一两条......我们这条,是启娃子在冷水里泡了三个时辰才......”
“到底想不想学?”郭德有些急了,声音拔高几分,“你以为武社是善堂?一条宝鱼就想进去,做梦呢?!”
沉默。
良久。
郭德看著顾老七可怜的模样,长出了一口气。
那佝僂的背,浑浊的眼,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像极了曾经自己的老父亲。
那年冬天,父亲也是这般弓著腰,带著他去武社求一个杂役的位置,在雪地里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算了,算了。”他別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们回去筹措十两银子,再加上这条鱼,就算够了吧。”
宝鱼算七两,再加十两,一共十七两。
武社束脩要十五两,剩下的二两,作为自己从中的辛苦费,应该不算过分吧?
顾老七却现出一脸为难的神情。
十两银子。
那可不是一个普通渔家子能够一下子拿得出来的。
“你们先去筹措八两好了。”郭德嘆息一声,径直对顾老七说道,“剩下二两......算德爷我借你的,十进十三出,不算坑你。”
“多谢德爷!”顾老七连连作揖。
十进十三出,是正常的价码。
贵人已经做出如此大的让步。
但即便是八两......
顾老七陷入了愁苦之中。
“爹,家里那三间宅子,差不多能值得上十两!”启娃子眼睛一亮,忽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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