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远行和等候(2/2)
屋子里的杂役一阵手忙脚乱,满脸通红,手背在身后,不知道隱藏著什么。
这人身穿粗布断卦,三十来岁,尖嘴猴腮的模样。
他见二奶奶进来,赶紧低下头立到一旁,不过眼神却总是不经意间往二奶奶身上飞。
又不敢多看,只匆匆一眼,就赶紧移开目光,然后又看......
“委屈你先住在这里吧。”二奶奶似乎没有察觉,她朝那杂役喊了声,“三德子,你是老人儿了,多照顾他一下。”
说完,再无他话,二奶奶扭著腰肢走了。
三德子盯著她的背影,鼻子使劲抽动,像是要把她留下的脂粉味都吸进去。
等二奶奶走远了,他才收回目光,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回味。
听说林重七十多岁了,娶了这样一个二房,二奶奶就像是村里的俏寡妇,不被人惦记才怪。
“你叫什么?哪儿来的?”他將手里的图册往褥子下一塞,这才看向李元问道。
“李元,从蓝山镇五道口过来的。”
“五道口?”三德子像模像样地皱了皱眉头,“那可不近。”
李元点点头,没再多说。
这三德子不像是个地道人,这种人不能深交,李元也就没有跟他提学武的事情。
三天舟车劳顿,他打了水洗漱一番,早早上床歇了。
三德子觉得李元有些木訥无趣,便也不再多说,躺下后不多时便打起呼嚕。
床板有些硬。
李元躺在上面,有些怀念家里的床。
当然,还有兰姐儿。
自己出来这几天,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等这边安顿下来,就给兰姐儿写一封信,免得她担心。
迷迷糊糊中,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元就醒了。
他披上衣服,来到院子里。
天色將明未明,东边天际有一线淡淡的鱼肚白。
院子里静悄悄的。
李元摆开架势,开始练功。
五禽养生功,一遍又一遍。
鹿之舒展,熊之沉稳,猿之灵活,鹤之轻灵,虎之威猛。
月光渐渐淡去,晨光渐渐亮起,他的身影在院子里腾挪转移,汗水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那本【执衍天书】忽然一动。
【五禽养生功(大成):100/100】
李元心念一动。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小腹深处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那股气流沿著经脉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肌肉发胀,骨骼发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洗刷了一遍。
等一切平復下来,李元睁开眼。
体內,细麻绳一般的气血,竟然变得有小拇指粗细了。
【五禽养生功(圆满):0/100】
【当前境界:练体三层】
练劲三层,成了!
李元握了握拳,感觉著体內的气血。
这东西,就是武者与普通人最大的区別。
咕嚕嚕——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飢饿感袭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李元捂著肚子,心想要是这会儿在家里,兰姐儿应该已经把饭菜端上来了。
这时,三德子打著哈欠从屋里出来。
看见李元站在院子里,他愣了一下:“起这么早?”
李元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德子伸了个懒腰,开始打扫庭院。
“元哥儿,搭把手,帮我把这箱子抬上去。”三德子试了几下,箱子纹丝不动,就叫李元帮忙。
李元走过去,和他一起把箱子抬到架子上。
“元哥儿,把簸箕递给我一下。”见李元並不拒绝,三德子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
“元哥儿,马厩里该添草料了,帮我到柴房里取点过来。”
......
李元一一照做。
他不想闹事,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下人。
三德子却得寸进尺,更理直气壮地使唤起人来,仿佛李元是来给他打下手的一样。
不过,很快三德子开始气喘吁吁。
“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歇会儿。”
干一会儿,三德子就要歇一会儿,往地上一蹲。
李元习武的缘故,做这些事情,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早饭,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俏丽丫鬟送来的。
她扫了李元一眼,並没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
来拜师的那么多,不是谁都能成功留下来的。
三德子使劲儿往人家身上看,“月儿啊,又大了。”
那丫鬟瞬间脸一红,当即狠狠啐了一口:“呸!狗东西!看什么看!”
三德子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李元只低头吃饭。
说实话,伙食不错。
白面馒头,粥也熬得稠,一碗白菜燉豆腐飘著油星。
李元吃完,肚子里舒服了不少。
餵马、劈柴、打扫庭院......也不等三德子吩咐,李元就主动干了起来。
白住也就算了,白吃就不好了。
这些活计对他来说,確实也算不上什么。
练体三层之后,力气更大,耐力更强,干一天都不会觉得累。
三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人,是真能干啊。
两袋子黄豆,李元一口气磨成了一袋子粉,一滴汗都没出。
三德子看得心惊肉跳。
这一切,二奶奶也都看在了眼里。
午饭的时候,李元的碗里,多了几大块肥瘦相间的好肉。
就在李元迷惑不解的时候,丫鬟秋月抿嘴一笑,“二奶奶吩咐的。”
这下,三德子傻了眼。
他神色复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下午,三德子也卯足了劲。
可无论干什么活儿,三德子都是远远落在后面,吃灰都赶不上。
傍晚时分,三德子沽了一壶酒,整了两个小菜,拉著李元坐下。
“元哥儿,”三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兄弟我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孩童,全家上下都指著这份差事养活。您看......您能不能高抬贵手?”
李元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三德子这是把自己当成来替代他的了。
李元根本不屑和他解释。
他没说话,端起酒杯,一口喝了。
三德子瞬间鬆了一口气,李元这一杯下肚,他心里就踏实了。
......
三德子喝醉了酒,开始呼呼大睡。
李元躺在床上,內心慨嘆。
这样等待的日子,不知道还要持续几天。
林老爷多久才能回来。
兰姐儿迟迟没有自己的消息,会不会担心著急。
周家家族里的人,有没有再为难兰姐儿。
家里的屋顶,还能撑上多久。
也不知道兰姐儿这会儿在做什么,睡了没有。
他很想写一封信回去报平安,转了一圈后却发现,杂役房里根本没有笔墨。
......
第二天,天刚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李元被嘈杂声惊醒
“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李元听说过,林重好像七十多岁了。
但因习武的缘故,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的样子。
脊背挺直,步履稳健,一双眼睛尤为锐利。
“林师。”
李元一抱拳,说明来意后,將老丈人的信呈上去。
林重接过信,眉头微皱:“周砚秋......”
他沉吟片刻,忽然一脸恍然,像是记起了这么个人。
拆开信看完,他抬起头,开始上下打量李元。
又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根骨有些一般,甚至可以说很平庸......”林重口中喃喃。
周砚秋於他有恩,这个弟子他肯定会收下。
但他也想看看,周砚秋这女婿,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我林重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他把信折起来,淡淡道,“得拿出你的实力。”
李元没有说话。
他走到院角的石锁前,弯腰,单手扣住五百斤的石锁,腰背发力——
那石锁被他单手拎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院子里一片寂静。
三德子在一旁看著,冷汗唰就下来了。
五百斤。
单手。
举过头顶。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他腿肚子都在打颤,亏得没跟这位爷说过硬话,要是真把人得罪了,自己这小身板还真挨不住人家一拳头。
“好!”
林重大笑一声,眼中精光闪烁。
“底子打得不错!”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单手举五百斤石锁,至少是练体三层的水平。
而且看李元那举重若轻的模样,分明还有余力。
这弟子,收得不亏。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林重的弟子了。”林重负手而立,“明日开始,跟我到后院学武。”
三德子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呆呆地看著李元,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以为李元是来抢饭碗的,闹了半天,人家是来拜师的。
俗话说师徒如父子,林老爷的徒弟,那是他一个杂役能相提並论的?
自己这两天还使唤过人家,该不会得罪了这位爷吧......
三德子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像开了一个大染坊,精彩极了。
“但你住在哪里......?”林重眉头微皱。
武社里不包住宿。
免费收徒,已经是看在周砚秋的面子上。
他开这间武社,也不是为了做慈善。
这时,二奶奶从堂屋里出来,把林重叫到一旁。
两人在內堂嘀咕了一阵,林重再出来时,神色缓和不少。
“这样吧,”他说,“以后你就住在这个院子里。若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帮忙做些活计,抵你的住宿。”
李元抱拳行礼:“多谢林师!”
深夜。
月上柳梢头,银辉洒满小院。
三德子回家省亲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李元一人。他躺在硬板床上,望著窗外的月亮,思绪飘得很远。
这间杂役房虽然简陋,但比之前乡下收养自己的顾老七家,已经强多了。
想起顾老七,李元心里有些发软。
那个佝僂著背的瘦小老头,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却从没亏待过他。
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是留给他的。
自从半个月前被李氏夫妇接回镇上,他还没回去看过。
如今已经拜堂成亲,顾老七都不知道呢。
等安顿下来,怎么也得带媳妇儿回去一趟,认认门。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李元一愣:“谁啊?”
李元还以为是三德子回来了。
“元哥儿......”
外面安静了片刻,响起了二奶奶刻意压低的声音。
李元哆嗦了一下。
这......
这不合適吧。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閒言碎语都能传出来。
他可不想刚拜完师,就送师父一顶帽子。
可若是不开门,惹恼了这位在院子里主事的二奶奶,他怕也住不安生。
这可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