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臥底(1/2)
深夜。
张扬把车停在赵飞那栋独栋別墅的地下车库里,等楼上臥室的灯亮了,又在车里静坐了一刻钟,確认没有任何异常,这才重新发动车子,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那片富人区。
他没把车开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绕了三个街区,把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深处。熄火,下车,锁门。然后从巷子的一处角落里找到提前放置在这里的自行车,跨上去,沿著昏暗的胡同小路,不紧不慢地骑了出去。
车把上掛著的链条锁偶尔磕在车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张扬骑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了大半个老城区,最终拐进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窄胡同。胡同尽头亮著一盏昏黄的灯泡,底下支著一个简陋的摊位——几张摺叠桌,几个塑料凳,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架在蜂窝煤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
“老马牛肉麵”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掛在墙上,用红油漆写的字,有些年头了,漆皮都裂了。
张扬把自行车靠墙锁好,走进麵馆。凌晨一点半,店里只剩一个客人,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低著头吃麵。张扬没跟他打招呼,径直走到他背后那张桌子坐下,两个人背靠著背,中间隔著一道不足十厘米的空隙。
“一碗牛肉麵。”张扬冲老板喊了一声。
“好嘞,马上!”老马扯下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利索地抓起一把面扔进锅里。
张扬从筷笼里抽出一双方便筷,掰开,来回颳了刮毛刺,像是在做一件很专注的事情。他身后的那个人始终没有抬头,筷子不紧不慢地夹著碗里的面,发出细微的吸溜声。
面还没上来,张扬像是自言自语地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吴军和黄四儿接头失败。”
身后那人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接话。
张扬继续往下说:“黄四儿早年间拉了一个警察下水。”
身后那人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才开口,声音沉闷,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市局三大队的人已经贴到吴军身边了。”
张扬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三大队的人已经贴上去了。这意味著吴军这条线隨时可能被收走,也可能隨时会断。而无论是哪种结果,对张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吴军如果被抓,赵飞一定会收缩阵线,张扬这个“心腹”就更难接触到核心的东西了。
“有危险。”张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儘快收网,或者让他儘快撤回去。”
身后那人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说:“帮我查一下那个警察是谁。”
张扬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小到只有身后那个人能感觉到。
这时候老马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麵走过来,往张扬面前一搁,汤麵晃了晃,差点漾出来。“慢用啊!”老马吆喝完,又顺嘴问了句,“要不要来一瓶小二?”
张扬笑著摆了摆手:“不喝了,还得骑车呢。”
老马也不多劝,点点头就回他的炉子边蹲著去了。
张扬拿起筷子,低下头,装作专心吃麵的样子。身后的那个人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把碗往旁边一推,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压在碗底下,擦了擦嘴,起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胡同里渐渐远去,最后被夜色吞没。从头到尾,两个人没有对视一眼。
张扬不紧不慢地吃著碗里的牛肉麵。面是手工拉的,粗细不太均匀,但筋道,汤底是用牛骨熬的,熬到发白,上面漂著一层薄薄的油花和碧绿的香菜末。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借著吃麵这件事让自己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安静下来。
吃到一半,他又跟老马要了四个烤腰子和十二个烤肉。老马乐呵呵地从冰柜里拿出串好的腰子和肉串,架在炭火上烤,油烟滋滋地冒起来,混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把整条胡同都熏得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张扬看著炭火明灭的光映在老马那张被油烟燻得油亮的脸上,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一年前从警院毕业的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坐在这里,凌晨一点半,在一条连名字都快被人忘了的胡同里,吃一碗牛肉麵,烤四个腰子,等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著走到最后的结局。
一年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扬从警院毕业,成绩不算拔尖,但各项考核都是优秀。按照正常的分配流程,他应该去某个派出所或者刑警队,从最基层干起,熬资歷,熬年头,慢慢往上走。
但有人找到了他。
找他的人没跟他说太多客套话,开门见山:海达贸易有限公司,法人赵飞,表面上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涉黑、涉毒、涉枪,手底下养著一帮亡命之徒,在本市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市局盯了他很久,但每次收网都差最后一环——打不掉他的核心层,就拿不到能钉死他的证据。
需要一个臥底。
张扬问,为什么是我。
那人说,因为你是生面孔,因为你的档案还没进系统,因为你的成绩不是第一名,不会引起太多注意。还有——那人顿了顿——你妈的事,组织上知道。如果你愿意去,你妈的医疗费用,组织上会想办法。
张扬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我去。
但臥底不是那么好当的。赵飞这个人,能在这个地界上混这么多年不倒,靠的不光是狠,更是谨慎。他用人有一条铁律:不用生人。张扬在海达贸易公司待了將近三个月,连赵飞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每天乾的就是些打杂跑腿的活儿,接触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这样下去不行。
张扬开始自己铺路。
他先找到了刘一达。刘一达是海达贸易公司的財务,跟了赵飞七八年,管著公司明面上和暗地里的所有帐目,是赵飞最信任的人之一。张扬找到他,说自己母亲癌症晚期,需要一笔钱救命。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哭穷,也没有煽情,只是把医院的诊断证明和缴费单摆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等刘一达看完。
刘一达派人去查了,情况属实。
钱批下来了,不多,但对於那个时候的张扬来说,够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