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离家(1/2)
夕阳將山道染成一片金红时,李向阳衝下了最后一道坡。
他浑身沾满泥垢和草屑,膝盖处的补丁又磨破了,露出渗血的皮肉。可那张稚嫩的脸上,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光彩。
“爹!娘!”
他几乎是撞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院门的。急促的喘息声惊动了正在院內愁眉不展的父母——李大山蹲在墙角,正用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数著几枚铜板;柳氏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针线,却半天没缝一针,只是呆呆地望著远处。
“向阳!”柳氏猛地站起,手里的针线筐掉在地上,“你这是怎么了?又去后山了?是不是又……”
李大山也慌忙起身,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上下打量:“受伤了?哪儿受伤了?”
李向阳顾不得喘匀气,反手紧紧抓住父母的手。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老茧的手,此刻被他攥得生疼。他抬起头,眼中光芒闪烁,像是把整个夕阳都装了进去:
“爹!娘!我遇到仙人了!仙人说我有仙缘,要带我去修仙!”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李大山和柳氏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柳氏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李大山那双因常年劳作而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仿佛听不懂儿子在说什么。
“仙……仙人?”柳氏终於找回了声音,颤抖著重复。
“对!昨天来过咱们家的那位青袍人,他是周云鹤叔叔,爷爷见过!”李向阳语速飞快,生怕父母不信,“我今天去后山採石灵芝,想卖了换钱还债,结果从悬崖上摔下来了!是周叔叔救了我!他会飞!真的会飞!”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描述周云鹤如何如鹰般冲天而起將他救下。说到激动处,他抓住父亲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然后周叔叔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去仙门修仙,我说愿意,但得先回家告诉爹娘!周叔叔答应了,明天辰时就来接我!”
震惊过后,是不敢置信的狂喜。
柳氏一把搂住儿子,眼泪夺眶而出,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修仙?那……那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会不会有危险?你的病……仙人有说能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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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声音里混杂著喜悦、担忧、不舍,复杂得像打翻的调料罐。
李大山则沉默地蹲下,粗糙的大手用力搓了把脸,肩膀微微颤抖,半晌,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向阳,那仙人……可靠吗?真是仙人?不是……不是骗人的?”
“可靠!”李向阳用力点头,“能挺身救人的仙人,一定是好人,我相信周叔叔!”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李家传开。
不到一炷香时间,所有家庭成员都挤进了狭小的堂屋。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一张张或震惊、或激动、或茫然的脸。
李顺德坐在唯一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听完孙子的敘述,浑浊的老眼先是茫然,隨即渐渐聚焦,最后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猛地一拍桌子!
那张本就摇晃的破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桌上缺了口的陶碗跳了一下。
“让他去!”
老人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种穷苦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决绝:“这是天大的造化!是咱老李家祖坟冒了青烟!大山,柳氏,你们捨不得,我懂。但这是向阳的命,也是咱家的运!”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佝僂的背挺直了几分,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困在这山沟里,永远被债压著,被病熬著,能有啥出息?王家催债的嘴脸你们没看见?地主加租子的通知你们没听见?春生的婚事怎么黄的,你们忘了?”
一连串的反问,让屋里陷入沉默。
“如今仙路开了门,就是爬也要爬出去!”李顺德重重地说,“向阳,爷爷做主了,你去!好好去!闯出名堂来!”
他的决断,一锤定音。
堂哥李春生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个十八岁的壮实青年用力拍了拍李向阳的肩膀,眼眶发红,却咧著嘴笑:“好小子!真有你的!放心去吧,家里有大哥我呢!地里的活、山上的柴,我都包了!等你成了仙回来,大哥也跟著沾光!”
二叔李二牛搓著手,憨厚的脸上满是激动与骄傲,反覆念叨:“好侄子!真给我们李家长脸!到了仙门好好学,给咱老李家爭气!”
堂姐李秋菊默默退到一旁,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没人看见她偷偷抹泪的动作,也没人听见她压抑的啜泣。
当夜,安阳村炸开了锅。
这个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听说了吗?老李家那病孩子,被仙人看中了!”
“真的假的?仙人长啥样?”
“说是明天就来接人!要去修仙哩!”
“了不得啊……老李家这是要翻身了?”
......
油灯下,李向阳的母亲柳氏从箱底翻出一块藏了多年的青布——那是她出嫁时娘家给的,一直捨不得用。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剪开,一针一线地纳起鞋底。
柳氏一边纳,一边掉泪,眼泪滴在鞋底上,又赶紧用袖子擦去。她把所有的担忧、不舍、期盼,都缝进了这双千层底的布鞋里。
隔壁房间,李秋菊就著同一盏油灯昏暗的光,翻出压箱底的一块还算完整的红布。那是她去年过年时,偷偷攒下几文钱买的,本想给自己做件肚兜,终究没捨得。
此刻,她拿起针线,一针一线地缝製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缝好后,她打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晒乾的艾草,还有几粒饱满的麦子。
艾草驱邪,麦子寓意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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