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帐房先生的秘密(2/2)
第三层:勾结倭寇。这张牌,先捏在手里,等关键时刻再用,就得编一套说辞了。
当然还有些得编,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前世明史研究的作业,现在可不能掉链子,掛科啊。
这个消息一旦拋出去,別说魏良弼,就是朱希孝也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天色渐渐亮了,气孔里透进来灰濛濛的光。
方学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沈炼还靠在墙上,眼睛红得像兔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你一晚上没睡?”他坐起来,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睡不著。”沈炼的声音很平淡。
方学渐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凑过来:“你是不是又犯头疼了?昨晚老孙头走后你就不对劲。”
“可能是著凉了。”沈炼敷衍道。
“得了吧。”方学渐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又用那个能力了?”
沈炼睁开眼,瞪了他一眼。
方学渐赶紧举手:“我不问。你说过不问的。”
从角落里摸出昨晚没喝完的水壶递过去,“喝点水。你这身体要是垮了,咱俩真得一起上刑场。”
沈炼接过水壶,抿了一口。水还是凉的,但比昨晚好些,没那么重的铁锈味。
方学渐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昨晚老孙头说丁字號来头不小,你是不是后来又琢磨出什么了?”
他神秘兮兮的继续说:“我倒是在琢磨一件事。”
“什么事?”
“你之前说,严嵩倒台之前,徐阶在锦衣卫內部布线。那个千户赵彦,就是徐阶的人。”方学渐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赵彦真的是徐阶的人,那么丁字號牢房的事他会不会也知道,会不会在打抢严世蕃的帐本的主意?”
这话也不无道理。
沈炼回过神来——昨晚从孙狱卒记忆里提取到的那些画面,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一人狱卒,
识字。
孙狱卒识字。
一个詔狱里看管犯人的老卒。
能识字,能懂卷宗。
这不对。
他能看到南京移送过来的绝密案卷,还能在深夜里偷听犯人的梦话並默默记下。
普通狱卒没有权限看案卷,更没有理由看得那么仔细。除非——
詔狱內部各种势力安插了不少眼线。那些眼线不一定是高官,更多是底层的小卒——狱卒、校尉、门房——这些人不起眼,没人注意,反而最容易接触到核心情报。
那个走路一瘸一拐、给他们送水送饭的老孙头,那个“詔狱里最有人情味”的老卒——很可能也是某一方势力安插在锦衣卫核心地带的暗桩。
至於他背后是谁,暂时还看不清。但沈炼能確定的是,孙狱卒在暗中搜集严党的罪证亦或有其他的动机。
这詔狱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沈炼在心里把这个推断过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逻辑自洽,又觉得缺点什么。
但他不会告诉方学渐。
至少现在不会,
而这个推断本身,恰恰给他们提供了救命的情报来源。
“有道理。”沈炼说,像是在敷衍。
“那咱们得抢在他们前面。”方学渐的眼睛亮起来,没有注意到沈炼那一瞬间的走神,“如果把那个帐本拿到手,別说魏良弼,就是朱希孝也得把你供起来。”
沈炼看了他一眼:“怎么抢?咱们被关在牢里,连门都出不去。”
方学渐自觉无趣,乖乖的闭上了嘴。
沈炼看了他一眼。这人看著不著调,但直觉挺准。
“你还挺想法的,不搞歷史研究可惜了。”他含糊地大声起来,赶跳过这个话题,“闭嘴吧,等魏良弼来了再说。”
“到时,又要跟那个老狐狸斗法?”方学渐搓搓手,又不著调,“这次有把握吗?”
沈炼自顾自的闭上眼,养神。
方学渐刚所说,也是有很大可能的,现在锦衣卫內部也是派系林立,倒严、保严,骑墙,皆有之。
方学渐识趣地没再追问,缩回角落里,开始在地上画他的坩堝设计图。画了几笔,又停下来,从稻草底下摸出一块磨尖的石头,在墙上刻刻画画。
沈炼听著石头摩擦墙壁的声音,脑子里继续完善今天的说辞。
他必须在魏良弼面前表现出足够的“价值”,但又不能显得太急切。太急切会暴露底牌,太平淡又可能让对方失去兴趣。
分寸感,是这场博弈的关键。
辰时刚过,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送饭的,是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很重,节奏整齐——至少三个人。
方学渐立刻把石头藏回稻草底下,缩到角落里,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沈炼睁开眼,调整呼吸,让心跳慢下来。
铁门被打开,火把的光涌进来。先进来的是周奎,后面跟著两个校尉。周奎看了沈炼一眼,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沈炼,魏大人提审。”他的语气比昨天客气了些,但依然生硬。
沈炼站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他故意慢吞吞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像是蹲太久僵了。
两个校尉一左一右夹著他,往外走。经过方学渐身边时,沈炼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句“小心”。
沈炼深吸一口气,把数字重新过了一遍,在心里標註好哪些该拋出去,哪些该留作底牌。
“挤牙膏”——这是他给自己定的策略。一次性全倒出去,魏良弼会起疑;一点一点喂,才能让对方始终觉得他肚子里还有货,捨不得杀他。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