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物资（2/2）
连王冬都忍俊不禁，別过头去，嘴角却分明在往上翘。
唐雅站起身，替徐三石摘下头环。蓝光熄灭，徐三石的表情从茫然到清明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他看了看四周笑成一团的眾人，又看了看唐雅，面色难得地有些窘迫：“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三十五除以五等於六十一。”唐雅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个头环放在桌上，“这个头环，会暂时把佩戴者的智力水平降低到六七岁儿童的平均水准。天斗城研发它的目的，是让每一个去支教的互助会成员都亲身体验一下——你们要教的孩子，他们的理解能力大概在什么层次。”
笑声渐渐收了。
唐雅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们都是史莱克学院的天之骄子。徐三石是大世家出身，在座的各位就算家境再差，至少也是觉醒了魂力、能来史莱克求学的。”
“但你们去支教的时候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孩子？是从来没有离开过村子的孩子，是连数都数不到二十的孩子，是以为天斗城在天上的孩子。你们觉得理所应当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可能是天书。
“三五除以五等於七，你们觉得这需要教吗？需要。不仅需要教，还需要反覆教，换著花样教，用掰手指、数豆子、画槓槓的方式教。今天戴了这个头环，你们至少知道了一件事——当你问一个孩子三五除以五等於多少，他回答你六十一的时候，他不是笨，他只是还小。”
徐三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头环，端详著那些细密的法阵纹路。他没有说话，但神情里没有了之前的窘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郑重。
唐雅退回到窗边，將讲台让给了霍雨浩。
霍雨浩重新走回长桌最前面，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比刚才讲五年计划时更严肃了几分。
“刚才唐雅姐说了怎么教，现在我说说——教完之后怎么办。”
他拿起桌上那颗乳白色的觉醒球，托在掌心，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你们去支教，第一步不是教识字，不是教算数，甚至不是教广播体操——是觉醒。到了村里，先把適龄儿童集中起来，让他们一个个握住这颗球。觉醒结果只有三种：无魂力，低先天魂力，高先天魂力。你们怎么应对，直接决定了这些孩子將来能不能走下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种，觉醒无魂力。不要嘆气，不要露出失望的表情。孩子敏感得很，你嘴角往下撇一丁点，他就会觉得自己的武魂觉醒是一桩丧事。”他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告诉他们，没有魂力不代表人生没有希望。天斗城的义务教育学堂不是只收魂师，普通人家的孩子也一样去念书。识字能当帐房，算数能做生意，写字能当文书。魂师是一条路，但不是唯一的路。你们要把这句话当成口头禪，对著每一个无魂力的孩子说一遍。”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先天魂力低——一级两级三级，这种最麻烦。因为这类孩子有魂力，但不多。修炼起来进步慢，容易灰心，更容易被家里人和周围的人说你这点魂力能干什么。”
“你们要做的，是让他看到希望。告诉他互助会的津贴制度，告诉他每个月可以领多少修炼资源，告诉他即使先天魂力低，只要坚持修炼，十年二十年之后未必比那些天才差多少。给他算一笔帐：一级魂力修炼一年升两级，十年就是二十级。二十级是大魂师，大魂师在任何一座城市都能找到体面的营生。把帐算出来，数字比他爹娘的唉声嘆气更有说服力。”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种，高先天魂力——六级以上。这种最容易被忽视，因为所有人都会觉得『这孩子不用管也能成才』。但恰恰相反。高先天魂力的孩子，最危险。他从小在村里被夸到大，走到哪儿都有人拍著他的头说『天才啊天才』，进了城里的学院却发现自己只是中游，甚至垫底——这种落差能把他压垮。所以遇到高魂力的孩子，你们反而要敲打他。”他的声音沉了一分，“告诉他，六级魂力在村子里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放到史莱克城，一抓一把。他需要的是戒骄戒躁，把那股子傲气压下来，转化成实打实的修炼。”
霍雨浩放下觉醒球，將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从严肃转为平实：“说完了觉醒，说最后一件事——广播体操。”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捲纸，在桌上摊开。纸上画著九组小人，每组小人都在做不同的动作，线条简洁但姿態分明，旁边標註了每一拍的要领。有弯腰触地的，有双臂上举向后仰的，有马步冲拳的，动作朴实无华，看上去毫无花巧可言。
“这套操一共九节，每节八个拍。动作都很简单，看一遍就能记住。但我要你们每个人都学会，然后教给每一个觉醒完的儿童。”
“这套操不是用来打架的，可以说它没什么实战价值。”
霍雨浩停下来扫了一眼眾人的反应，“但它的作用是拉伸筋骨、活络气血、培养身体的协调性。对於刚觉醒武魂的孩子来说，他们的身体还没有適应魂力在经脉中流转的负荷。每天坚持做这套操，能降低他们在修炼初期因经脉不通而受伤的概率，还会让先天零魂力的，练久了拥有魂力。”
“更重要的是习惯养成。”霍雨浩屈指敲了敲桌上那张图谱，“每天早上起来做一套操，看上去跟修炼没关係，但它每天提醒你做同一件事——坚持。魂师的修炼，悟性是天赋，资源是外力，但真正拉开差距的，就是坚持两个字。这套操，是他们学会坚持，自律的第一课。”
他將图谱推到桌子中间，示意眾人可以上前细看。
“好了，正事讲完了。”霍雨浩拿起桌角的水杯喝了口水，语气从庄重转为隨意，“唐雅姐，这次互助会的任务该开启了吧？”
唐雅在互助会里解锁了任务。
[长期任务：为平民免费觉醒武魂，成人觉醒一个十枚圣幣，十岁以下儿童觉醒一个一百枚圣幣]
“王冬，你留下来，负责物资调配和后勤。”
王冬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皱：“为什么我一个人留下来？”
“因为你的死亡之力还在控制不住，手套虽然能隔绝，但支教面对的全是孩子，万一哪个孩子不小心碰到你暴露在外的皮肤，后果我们承担不起。”霍雨浩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你留在学院继续做魂力掌控训练，等你能稳定控制住死亡之力不再外泄侵蚀活物了，下一批支教任务我第一个安排你去。”
王冬咬了咬牙，想要反驳，却找不到能反驳的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深紫色手套，沉默了。
“还有一件事需要注意。”唐雅翻了翻任务分配表的下一页，补充道，“天斗城的觉醒球一共到货十五颗，目前大家先各领一颗下去试用。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要逞强，马上联繫互助会。”
夜幕深沉。
霍雨浩独自站在长桌前，慢条斯理地將那张广播体操的图谱卷好，系上细绳。
窗外的晚风吹进来，纸张发出簌簌的轻响。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史莱克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远处的街巷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他想，从这几个村子开始，从这十几颗觉醒球开始。
让神成为人，是为让人成为神，神像人那样行走，是为人能像神那样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