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牌子(2/2)
正面阳刻“武备稽异”四个楷书,背面阴刻“丙·叄拾玖”编號。
他没有犹豫,伸手接过。
铜片入手冰凉。
但在陆观手里,却比怀里那把淬毒铁攮子,比那十八根小黄鱼还要沉。
这沉的不是铜,而是他往后在这妖魔横行的津门卫,真正安身立命,能与那些把人当“血食”圈养的势力掀桌子的底气。
“多谢冯督办。”陆观拱手。
不远处的苏若雪看著这一幕,眼神复杂。
她自幼习武,在六合武馆苦练七年,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才堪堪摸到明劲门槛,有了岁考资格。
可眼前这少年,半月前还在天桥底为了几个铜板挨冻,今夜却凭一场野台皮影和一记惊艷拳法,半路截胡,跨过了她奋斗七年的门槛。
但苏若雪心里却没生出嫉妒。
武林之中,达者为先。
刚才那一拳的风华,她自问就算再练十年,也未必打得出。
苏若雪单刀入鞘,深吸一口带著冰茬子的冷空气,脸上阴霾散去,露出释然笑容。
“陆观,恭喜。明日校场见。”
“明日见。”陆观点头致意。
相比於苏若雪的洒脱,一旁的赵临川脸色却极难看。
几天前,他还在福聚班院子里高高在上,拿“十块大洋考免费”和“联名保书”拿捏陆观,试图让这戏子低头。
可谁能想到,这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人家根本不需要老字號保书,武备处督办亲自作保,硬生生把这天大机缘塞进他手里。
之前冷嘲热讽的武馆弟子们,此刻更是嫉妒得眼红,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早知道这戏子有这等通天本事,刚才扛箱子就该多卖点力气,说不定还能混个脸熟。
……
子时已过,风雪暂歇。
海河三岔口的戒严渐渐解除,人群散去。
陆观扛起老樟木戏箱,一手搀扶著老瞎子,踏上回福聚班的归途。
暗夜的津门街道,除了远处租界偶尔传来的西洋钟声,便只有两人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
老瞎子怀里死死抱住那把破胡琴。
虽然冻得直哆嗦,但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却泛著红光。
“少班主……这牌子,您拿稳了?”老瞎子压低嗓音,透著激动。
“拿稳了。”陆观拍了拍怀里铜牌的位置。
“好,好啊!”老瞎子眼眶微润。
“老班主在天之灵若是看见,也能合眼了。咱们福聚班,总算是在这吃人的地界上,砸下了一根钉子。”
老瞎子摸出那块磨得鋥亮的松香,在胡琴弓弦上狠狠蹭了两下,拉起一段低沉调子。
这不是戏,是皮影行当世代相传的“送神调”。
“瞎爷,大半夜拉这曲子作甚?”陆观不解。
“规矩不能废。”
老瞎子边拉琴边说,“老辈人讲究,夜半江边唱阴戏,最易招惹孤魂野鬼。”
“水猴子虽伏诛,但刚才那出《捞月》的极阴之气,难免沾染些不乾净的东西跟著咱们。”
“这『送神调』,就是把游魂野鬼送回海河里去,免得带回戏园衝撞活人。”
陆观听罢,心中凛然。
这偏门行当里,果然处处透著讲究。
他下意识紧了紧贴在心口的那尊【鼠隱】皮影。
今晚借相上身的时间虽短,但阴煞入体的感觉確实不適。
等回去后,必须用那些大药的药力好好冲刷一遍经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