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卖野猪(2/2)
林江还想说什么,林诺在底下碰碰他的腿,摇摇头。
“行,张叔。听您的。”
张把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到了镇上,驴车刚拐进主街,就引了一群人围观。
野猪太大了,躺在车板上,四条腿朝天绑著,獠牙翻出来,鬃毛又黑又硬。镇上的人哪见过这个,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这谁打的?”
“老把头打的。”
“老把头?哪个老把头?”
“宋村的,张把头。”
“哎呀,那可是老猎人了,好些年没听说了。”
林诺跳下车,走到供销社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
“军哥!出来看看,有大货!”
刘军正在柜檯后面打算盘,听见声音抬起头,从眼镜上面看过来。他“欸”了一声,放下算盘跑出来。
看见车上的野猪,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围著驴车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野猪的肚子,又掰开嘴看了看獠牙。
“三百斤往上,好东西。”
虽说野猪腥臊,料理起来麻烦,但这样的大件,也是少见的。
他搓搓手,抬头看见张把头,面色变了一下。
张把头正从车上慢慢下来,布褡褳搭在腰间,朝刘军点点头。
刘军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支,双手递过去:
“张叔,您老这是又出山了。”
张把头接过烟,叼在嘴里,点著吸了一口。
“没啥出不出山。这野犊子下山祸害人,打了省事。”
刘军点点头,朝林诺竖起大拇指:
“诺子,你可是好运气。能跟著张叔学本事。”
林诺笑了一下,没接话。
刘军叫来四个人,把野猪抬下来过大抬秤。大秤鉤子鉤住捆腿的麻绳,两个人抬著秤桿,开始称重。
大抬称称完之后。
“一共三百二十三斤,野猪五毛一斤,一百六十一块五。凑个整,一百六十二。”
林诺点头。又从筐子里拿出那几张野兔皮子,摊在柜檯上。
“军哥,这个也看看。”
刘军拿起一张,对著光看看,用手摸摸毛面。冬天打的野兔,毛厚,皮板结实,顏色均匀,没有破洞。
好品相。
“两块五一张。三张七块五。”
林诺又把防风拿出来。刘军抓了一把闻闻,看了看品相,根条完整,没有霉变,药香味浓。
“防风,一块二一斤。你这有两斤半,三块。”
刘军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从抽屉里数出一沓钱,递给林诺。
林诺接过钱,当著张把头的面,数出一半,八十一块,双手递过去:
“张叔,您的。”
张把头接过去,把钱揣进怀里,拍拍。又从腰里摸出菸袋锅子,重新点上。
“后天早上,来找我。”
林诺心里一喜。他摸摸怀里的药材本子,知道下次去,老把头这是要正式教他了。
“哎,张叔。”
“我给你叫个马车。”
林诺:
张把头摇摇头:“我要去找个老相识,说不准什么时候走,你们回吧。”
说著拿著火銃,转身往西走了,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更瘦了,但腰板挺得直直的。
林诺看著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他想起周老栓说过,张把头跟山说话比跟人多。但今天,老头说了不少话。
刘军站在柜檯后面,看著张把头的背影,摇摇头:
“诺子,你运气好。张叔那本事,多少人想看都看不著。”
林诺没接话,把钱数好,分给林江一半。
野猪那边分了八十一块,防风三块,野兔皮七块五,总共九十一块五。刨去给张把头的八十一块野猪钱,剩下十块五?不对,等等。
林诺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野猪一百六十二,张把头拿八十一,剩下八十一归他和林江。防风三块,野兔皮七块五,加一起十块五。总共九十一块五。两人一人一半,四十五块七毛五。
他从那沓钱里数出四十五块七毛五,递过去。
“大哥,你的。”
林江看著那沓钱,没接。他的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嘴唇动了好几下。
这些钱,他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拿到。
“老二,我……”
“拿著。”
林诺把钱塞进他手里:
“你跟著我干,不能白干。以后日子长著呢。”
林江的手指攥著那沓钱,指节发白。他低下头,把钱叠好,塞进棉袄里层的口袋,扣好扣子,拍拍。
“……哎。”
他的声音有点闷。
林诺转身进了副食店。副食店的柜檯是玻璃的,里面摆著糖果、糕点、罐头。他站在柜檯前面,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排烧鸡上。
烧鸡用油纸包著,油已经透过了纸,在纸面上印出油渍,八块钱一只。
“来一只。”
营业员把烧鸡从柜檯上拿下来,用草纸包好,外面又裹一层旧报纸,用麻绳繫紧。林诺接过,揣进怀里。
苏晚晴喜欢吃鸡。上辈子在南方,他们穷,连只鸡腿都捨不得买。这辈子,他要把欠她的,一样一样补回来。
虽然这段时间,
林诺嘴角翘了一下。
他走出副食店,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晚晴肯定会开心的。
驴车往回走。林江坐在车板上,手一直揣在口袋里,摸著那沓钱,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下挣了四十块,这才一天,他现在算是明白老二为什么不愿意种地了。
林诺坐在他对面,怀里揣著烧鸡,手里攥著剩下的钱。三十七块七毛五。
林诺现在才明白,拿枪的好处,对付这种大货,还是得用枪。
驴车进了村口,天已经快晌午了。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影子缩在脚底下,短短的。
林诺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从刘建国家门口闪了一下齐大勇。那人影看见驴车,转身就进了院子,门板“砰”的一声关上了。
林诺眯眯眼。
正月二十六,没几天了。
这傢伙最好就是酒后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