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婚期將定(2/2)
苏晚晴继续说,手指在桌面上比划著名:
“我跟他们说,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撑著,才能站得住。就像一家人,互相帮忙,才能把日子过好。”
这话像是有別的意思。
她说完了,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
林诺看著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苏老师教得真好。”
他说。
苏晚晴没接话,低下头,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耳朵有些红。
吃完饭,林诺收拾碗筷。碗摞在一起,筷子並在一起,端到灶房,放进盆里,舀了一瓢水泡著。
林诺从灶房出来,站在她旁边看她写字。
苏晚晴的字真挺好看的。
“苏老师。”
“嗯。”
“等开春了,我多进山几趟,多打些野物,多挖些药材。卖了钱,给学堂买些纸笔,让孩子们不用几个人合用一支铅笔。”
他的声音不大。
苏晚晴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点点头。
苏晚晴最近已经很相信他了。
林诺伸手摸摸她脖子上的红围巾。
他笑了一下,把手收回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苏晚晴把写好的纸叠好,夹进字帖里,字帖合上,压在枕边。
林诺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
她转过身,看见他在看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看什么?”她问。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点平日里没有的柔软。
“看你。”林诺说。
苏晚晴没接话,转过身去,但她的耳朵尖还红著,红得发亮,在煤油灯的光里像两小颗红宝石。
林诺走过去,把煤油灯吹灭了。灯芯上的火苗缩成一团蓝光,跳了两下,灭了。
两个人躺在炕上。
苏晚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动,不是抽回去,是轻轻地、慢慢地、像是不经意地,扣住了他的手。
林诺闭上眼睛。
他翻了个身,面朝苏晚晴的方向。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刚想睡觉,就在这时候,院门响了。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接著是脚步声,好几双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有轻有重。
赵秀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嗓门不大,但在夜里听得真真的:
“可算到家了。老周家那炕烧得太热,烫得我腰疼。”
林卫国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好像是“嗯”了一声。
然后是齐大武的声音,带著高兴劲儿:“婶,您慢点,门槛滑。”
三个人进了灶房。灶房的门没关,声音更清楚了。
赵秀英突然“咦”了一声,脚步停了一下。接著是锅盖掀开的声音,铁锅盖磕在灶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锅里怎么还有肉?”
赵秀英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谁做的?”
齐大武凑过来看了一眼,说:
“婶,这肯定是诺子哥做的。他下午打了一只兔子,燉了一锅。”
赵秀英愣了一瞬,声音里带著惊讶:“老二还有这手艺?”
她拿筷子夹了一块兔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含含糊糊地说:“嗯,咸淡刚好,肉也烂。这孩子,什么时候学的?”
林卫国没说话,但筷子碰碗的声音响起来了,他也坐下了。
齐大武嘿嘿笑了两声:“诺子哥可厉害了,不光会打兔子,还会燉兔子。”
赵秀英又吃了几块,把筷子放下,声音里带著笑:
“没想到老二还藏了一手好厨艺。正好,以后我也能歇歇了,让他做饭。”
灶房里传来三个人吃饭的声音,筷子碰碗,喝汤的声音,齐大武说了句“真香”,赵秀英又给他夹了一块。
东屋里,林诺和苏晚晴躺在炕上,把灶房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林诺的耳朵尖有点发烫。他感觉到苏晚晴的手在他手心里动了动,然后。
“噗嗤”一声。
苏晚晴笑了。
林诺转过头看她。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灰濛濛的,但他能看见她的脸,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著,腮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平时看不出来,只有笑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上辈子见过这个酒窝。那是刚结婚的时候,她偶尔会笑一下,酒窝一闪一闪的。后来她就不怎么笑了,酒窝也像是跟著藏起来了。
这辈子,他又看见了。
“苏老师笑什么?”林诺问,声音很轻。
苏晚晴没回答。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林诺也笑了。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
灶房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赵秀英在说“明天让老二燉鱼”。
林卫国说了句“你就会指使人”,齐大武在嘿嘿笑。
东屋里,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亮又亮了一些,月光洒在雪地上,院子里亮堂堂的。
苏晚晴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她睡著了。
林诺闭上眼,嘴角还掛著那个笑。
灶房里的灯灭了。赵秀英说了句“都早点睡”,脚步声散了,各自回屋。
院子安静下来。
只有风偶尔吹过,松枝上的雪簌簌地落,像是有人在轻轻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