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野鸡(2/2)
林诺看看天色,太阳偏西了。
二人掉头往回走。
路过一片松树林时,齐大武突然停下。
“诺子哥,那是不是有人?”
他的手指著远处,声音压低了,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林子深处,一个人影蹲在树根底下,一动不动。
两人走到十来步远的地方,才看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破棉袄,棉袄上打了好几个补丁。
他身边放著一个竹篓,篓子是用竹子编的,用了很多年,竹篾发黑,篓子底上破了一个洞,用麻绳补过。篓子里面放著好像是药材一样的东西。
感知到有人靠近,男人抬起头,脸被冻得发紫,鼻尖红得发亮。他目光里带著警惕,瞳孔缩了一下,嘴唇抿紧了。
齐大武认出他,小声说:
“这不是孙家沟的孙老倔吗?”
林诺心里一动。孙老倔?孙德胜的爹?不对,孙德胜爹娘不是都没了吗?他看了齐大武一眼,齐大武会意,压低声音解释:
“孙老倔是孙德胜的二叔,孙德胜爹娘没了之后,就他二叔还管他。这老头脾气倔,村里人都叫他孙老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谁说他跟谁急。”
林诺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男人没搭话,站起来拎起竹篓就走。
齐大武小声说:
“他以前当过兵,腿是在部队伤的。退伍回来之后脾气就变了,不爱跟人说话,一个人住在山脚下的破房子里。”
林诺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松林里,若有所思。
孙德胜还有个二叔,这事不好弄了。
两个人扛著麻袋下山。
路上齐大武问:“诺子哥,你找孙德胜到底啥事?”
“好事。”林诺说,“能让他娶上媳妇。”
齐大武愣了一下。他的脚步慢了一拍,又跟上来,虽说想知道,但林诺没说,他也没开口细问。
到了村口,天已经擦黑了。
齐大武把麻袋从肩上放下来,递给林诺:
“诺子哥,野鸡你拿回去。你家人口多,吃的东西不够。”
林诺没接。他把麻袋推回去,推的时候手压在齐大武的手上,两个人的手在麻袋口碰了一下。
“见者有份。明天去镇上卖了,一人一半。”
齐大武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好几下。
“……哎。”
他扛著麻袋往自己家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站在暮色里,棉袄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得更瘦了。
林诺站在村口,看著齐大武的背影消失。
明天去找孙德胜。齐大武说他二叔脾气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要过孙老倔这一关,得想好怎么说。
不能硬来,得顺著他的脾气来。孙德胜三十出头了,还没娶上媳妇,他二叔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急。只要话说在点子上,他未必不同意。
林诺转身往家走。推开院门,灶房的灯还亮著,黄乎乎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赵秀英在灶房里留了碗饭,林诺掀开锅,喝了一碗红薯粥,吃了几块菜,垫吧垫吧得了。
老娘那屋黑著灯,应该是去大伯家说话去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见自己屋子的窗户也亮著灯。
他嘴角忍不住的翘了一下。
推开门。苏晚晴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那本字帖。煤油灯搁在桌上,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雪和手上的泥上停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翻字帖。
林诺看著她认真的翻著字帖,想起上辈子,村里打算搞个小学,不然每个孩子都得去临村上学。
苏晚晴学歷那么高,当然是当老师的合適人选,不过那个时候,林家已经出了事,当老师也给不了多少钱。
苏晚晴也没去,反而跟著林诺南下打工,其实她是愿意教小孩的,包括教安子读书,苏晚晴都很认真。
她是愿意当老师的,这辈子,小学老师这事,他跟村长还有大伯说说,就当给苏晚晴一个惊喜。
“明天,”他说,“我去趟孙家沟。”
苏晚晴翻字帖的手停了一下。手指压在纸页上,没翻过去。
“找个人。”林诺没多说。
苏晚晴也没多问。她的手指从纸页上抬起来,在字帖的边缘划了一下,然后把字帖合上,放在枕边。
林诺脱了棉袄,掛在门后。棉袄湿了肩头,掛在门后滴水,滴在地上,嗒,嗒,嗒,一下一下的。
他在炕沿上坐下来。炕烧得热,坐上去暖烘烘的。
看林诺这个意思是想要睡觉,苏晚晴帮著吹灭煤油灯。
灯芯上的火苗缩成一团蓝光,跳了两下,灭了。一缕青烟从灯口冒出来,带著煤油的味道,在黑暗里散开。
林诺躺在床上,好像能听到一旁心上人的心跳,林诺笑笑。
他没有犹豫,伸手拉著苏晚晴的手。
苏晚晴僵了一瞬,林诺嘴角微微上扬,上辈子老夫老妻的时候,苏晚晴也是这样。
她没有躲。
他把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
苏晚晴这种性格是不会主动的,不过他可以,要让苏晚晴適应,上辈子欺负狠了,苏晚晴最多就是不理他。
嘿嘿。
苏晚晴没有动。她的头微微往后仰了一点,后脑勺抵著他的下巴,头髮蹭在他的脸上,痒痒的,带著淡淡的皂角味。
林诺没有再动。
他就那么抱著她睡觉。
黑暗里,她的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她睡著了。
林诺也闭上眼睛。
明天去孙家沟。找孙德胜。过孙老倔那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