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野鸡(1/2)
正月初二,下午。
两个人扛著麻袋往后山走。
山路上没有人。雪盖得厚厚的,平平整整的,偶尔有几串脚印,野兔的,野鸡的,还有一只狐狸的,脚印细细的,间距很大,从路边窜进林子里,不见了。
林诺看著脚印,想著要是能套住一只狐狸,那可就挣大钱了。
不过目前主要目標是野鸡。
齐大武对山里路熟,闭著眼都能走。他领著林诺穿过了两片松树林,翻过一道梁,在一处灌木丛前停下来,蹲下身子,指著地上的脚印说:
“诺子哥,你看。”
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野鸡脚印。三趾向前,一趾向后,间距不大,走走停停的,像是边走边找食。脚印从灌木丛里延伸出来,绕著一块大石头转了大半圈,又钻进了一丛荆棘底下。
脚印旁边有几根掉落的羽毛,灰褐色的,在雪地上格外显眼。
林诺蹲下来,把麻袋放在一边,从里面掏出几个套子,开始选地方。
野鸡这东西,冬天找食有固定路线。雪地上能看见脚印,顺著脚印找,在它常走的地方下套。
林诺选了一处灌木丛,两丛荆棘之间有一条窄窄的通道,是野鸡来回走的。通道两边的枝条上掛著雪,像一道门。
他把套子的活扣调整好,蹲下来,扒开雪,把套子固定在两根灌木根上,套口对著野鸡来的方向,离地刚好一个拳头高。
套子固定好之后,他用树枝和雪把铁丝盖住,只露出套口。又撒了几粒玉米,玉米是从家里带的,赵秀英晒乾餵鸡的,他抓了一小把揣在兜里。
冬天食物少,野鸡也冻得受不了,所以有点吃的,就能引过来。
齐大武蹲在旁边认真看著。
“你来。”
林诺说。
齐大武接过铁丝,蹲下来。铁丝在他手里转来转去,不太听话,可能是天太冷了,手一露出来,就有些痛。
林诺没骂。他蹲下来,把齐大武手里的铁丝拿过来,拆了活扣,重新拧。
“看好了,这样绕,从中间穿过去,一拉。”
他把拧好的套子递迴去:
“再来。”
齐大武又试了一次。这次活扣拧对了,但套口太小,野鸡钻不进去。林诺帮他调了调,第三次总算是合格了。
“行。”林诺说。
齐大武咧嘴笑了一下,把套子固定在灌木根上,用雪盖好。他干得仔细,雪盖了一层又一层,盖到看不出痕跡才停手。又在套口前面撒了几粒玉米,玉米落在雪上,黄灿灿的,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显眼。
两个人一路下套,隨后起身往更深的林子走,迎面撞上两个人。
王老二和李三。王老二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棉袄前襟上全是菸灰烫的洞,头上扣著一顶狗皮帽子,帽耳朵耷拉著,一扇一扇的。
李三跟在后面,缩著脖子,两手抄在袖筒里,腋下夹著一捆麻绳。
王老二看见林诺,脸色一僵,他的脚步慢下来,犹豫一下,还是走过来了,脸上挤出一个笑。
“诺子也来下套子?”
他的声音不太自然。
林诺“嗯”了一声,没多话。
王老二的目光在林诺和齐大武身上扫了一圈。
李三站在王老二身后,拽了拽王老二的袖子。
王老二没再说什么,扛著麻袋绕过林诺,往岔路走了。目光在林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加快脚步走了。
齐大武看著他们的背影,问:
“他们也是来下套子的?”
“嗯。”
“那他们往那边走,咱们还往这边走不?”
林诺看了一眼王老二他们走的方向,往西,那边是一片杂木林子,野鸡也不少。他把目光收回来,往东指指:
“走这边。”
齐大武注意到,林诺之后选的下套点,都避开了王老二他们走的方向。
大过年的,免得起衝突。
两个人往东走了一段,林诺在一处向阳坡停下来。向阳坡朝南,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坡上的雪化了一些,露出一片一片的枯草,草根底下有虫子和草籽,是野鸡冬天找食的好地方。
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野鸡脚印,比之前看到的都大,间距也大,是一只大公野鸡。脚印从坡顶一直延伸到坡底。
“坡顶下两个,坡底下两个。”林诺说。
齐大武蹲下来,从麻袋里掏出套子,开始干活。手冻得通红,有些不太好使,坡底的那个套子下在石头缝里,石头缝窄,是野鸡不得不走的地方。
林诺蹲在旁边看著,没出声。
不过齐大武確实越来越机灵了,得早点给齐大武成个家,断了他大哥让人入赘的意思。
套子刚下好,坡底下突然传来“扑稜稜”一阵响。
不对,有货被惊到了。
雪沫子飘像有人往天上撒了一把麵粉。一只野鸡从雪窝子里飞起来,翅膀扇得啪啪响,羽毛在阳光下闪著绿光。
齐大武的反应比脑子快。他还没来得及想,身体就已经扑出去了。整个人往前一窜,两只手伸在前面,一把按住野鸡。
野鸡在他手里扑腾,翅膀扇得啪啪响,扇得雪沫子糊了他一脸。爪子蹬在他手背上,蹬得又急又狠,像几把小刀。
他疼得齜牙,嘴咧到一边,眼睛眯成一条缝,但死也不鬆手。手指攥著野鸡的翅膀根,攥得指节发白,野鸡的翅膀在他手里拧著,咯咯地叫,声音又尖又响。
林诺赶过来,一把掐住野鸡翅膀根,另一只手攥住它的两条腿。野鸡在他手里又扑腾了两下,知道挣不脱了,慢慢安静下来。
两个人蹲在雪地里,喘著粗气。齐大武的胸口一起一伏的,他看著手里这只野鸡,眼睛亮得发光。
野鸡三四斤重,公的,羽毛油亮,头顶有一撮冠羽,翘著,像一顶小帽子。脖子上有一圈白环,白得发亮。爪子黄黄的,指甲尖尖的,在阳光下闪著光。精神头足得很。
齐大武的手背上被蹬出好几道血印子,有血珠子慢慢渗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粒一小粒的。他不觉得疼,反而咧嘴笑。
“诺子哥,逮著了!”
他的声音高兴的很。
林诺把野鸡塞进麻袋里,麻袋口扎紧,野鸡在里面扑腾了两下,不动了。他拍拍齐大武的肩膀夸奖道:
“行啊大武,身手比野鸡快。”
齐大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又把剩下野鸡套子下了。麻袋里已经有一只野鸡,沉甸甸的,在肩上晃悠。齐大武走路的时候时不时摸摸麻袋,確认野鸡还在,摸完了又把手缩回袖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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