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同床(1/2)
年夜饭的碗筷收拾乾净,灶房里只剩赵秀英和苏晚晴两个人。锅里的热水冒著白气,灶膛里的余火映在墙上,红彤彤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秀英站在灶台前面刷锅,没抬头:
“西屋那炕今晚没烧,这么冷的天睡不得人。东屋炕烧得热乎,你去东屋睡,別冻著。”
苏晚晴擦碗的手停了一下,沉默两秒,她“嗯”了一声。
赵秀英没再说什么,继续刷锅。灶膛里的余火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了。
这个儿媳她一直都是满意的,现在看两人这样,总得帮忙给个台阶。
她还想早点抱孙子了。
东屋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黄乎乎的灯光。
林诺从院子里回来,棉袄上落了一层雪,肩膀上白花花的。他在门槛上跺了跺脚,雪沫子落了一地,他推开门,手扶著门框,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晚晴坐在炕沿上。
红围巾还围在脖子上,朱红的顏色在煤油灯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没抬头,手指在字帖上慢慢划著名。
林诺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著门框,像是没反应过来,最后他只憋出来一句:
“炕烧得热,我去灶房再添把柴。”转身要走。
“娘添过了。”
苏晚晴说。
声音很轻。
炕很大,足够睡三四个人。他们中间隔著一小段距离。棉被是赵秀英新缝的,被面上是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红艷艷的,在煤油灯下像是真的在开。
林诺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著,没动。他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棉被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她的身体在炕上挪动了一点。不是朝著他的方向,是背过去,她翻了个身,背对著他。但这个翻身让她的后背离他近了一些。
林诺咽了口口水,他慢慢伸手,轻轻搭在她腰上。
苏晚晴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慢慢放鬆下来。
林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听著她的呼吸,嘴角微微翘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也睡著了。
……
林诺是被热醒的。
炕烧得太热了。赵秀英大概是怕冻著他们,后半夜又添了一回柴,松木柴火耐烧,烧起来热量大,炕面烫得隔著褥子都能感觉到。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醒了就感觉到肩窝里有什么东西。
暖暖的软软的,带著一股淡淡的香味。
苏晚晴的脸埋在他肩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的呼吸均匀,一下一下地吹在他的锁骨上,他慢慢低下头,看见她的脑袋。
红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朱红色的,在晨光里像一小团火。她睡前摘下来了。
天已经亮了。窗户纸透进来灰白色的光,不算亮,但足够看清屋里的一切。
过了一会儿,苏晚晴醒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后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醒来之后,愣了一下,苏晚晴瞬间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过,她没有立刻躲开。
只是慢慢翻过身去,背对著他。
“早。”
林诺笑著说。
“……早。”
苏晚晴开口,声音很轻。
林诺嘴角翘起来。
……
吃过早饭,一家人收拾整齐去大伯家拜年。
林卫国走在最前面,穿著那件黑棉袄,领口竖著,头上包著一块灰毛巾。
赵秀英跟在他旁边,头上包著一条新头巾,灰底蓝花,是大伯母去年送的,一直捨不得戴,今天第一次拿出来。
林江和田芳带著安子平子走在中间。林平穿了一件新棉袄,蓝布的,是田芳用林江的旧棉袄改的,袖子长了一截,挽了两道,露出里面的白布里子。
林诺和苏晚晴走在最后。
苏晚晴穿著那件藏青色的棉袄,红围巾围在脖子上,朱红的顏色在雪地里格外显眼,远远就能看见。
林诺的右手垂在身侧,苏晚晴的左手也垂著。两个人的手背偶尔碰一下,在袖口和袖口之间,碰一下就分开,分开又碰上。谁都没说话,谁也没躲。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林卫东家的院门大开著。
刘桂香站在堂屋门口,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棉袄,领口別著一朵绒花,红艷艷的。她看见林家的人进来,脸上笑开了花。
“来了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她一边说一边掀门帘,门帘是棉的,厚实,掀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堂屋里摆了两张桌子,桌上铺著塑料布,透明的那种,底下压著红纸,红纸上写著“恭贺新春”四个字。桌上摆著瓜子、花生、糖果。
林安和林平的眼睛立刻亮了。林平伸手就要抓,田芳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先叫人。”林平把手缩回去,乖乖地叫了一声“大奶奶”,刘桂香笑著抓了一把糖塞进他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他两只手捂著,怕掉了。
林卫东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藏蓝色的棉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也繫著,扣得严严实实。
寒暄过后,林卫东把林诺叫到一边。
他站起来,端著搪瓷缸子,朝林诺使了个眼色。林诺跟在他后面,走到堂屋的角落里。
“昨天的事处理了?”
他问。
林诺点点头:“处理了,大爷放心。”
“怎么处理的?”
“一个月之內,帮他找个愿意入赘的。找不到,就连本带利赔他庄稼钱。”
林卫东沉默一会:“行。”
过了一会儿,堂屋里坐满了来拜年的亲戚。林家在村里是大姓,叔伯姑婶做一堆。
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昨天的事上。
二婶子王桂兰压低声音:
“听说昨天下河村来人了?一个老头,拎著包袱来的?”
林卫国的脸色不太好看,手里的瓜子放回了盘子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诺接过话头。他放下茶杯:
“事过去了,正月里不说这些。”
然后他转头问二婶子:
“二婶,你家猪今年杀了几斤?”
二婶子愣了一下,嘴里的瓜子仁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
“杀了一百六十多斤,板油就炼了,你问这干啥?”
但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岔开了,开始说她家猪杀了多少斤、板油多厚、灌了多少香肠,说得眉飞色舞的,手指在空气里比划著名。
其他人也跟著聊起了杀猪的事,话题彻底拐了弯。
女眷们围著另一张桌子嗑瓜子。苏晚晴坐在角落里,面前也放著一小把瓜子,但她没怎么吃。
三婶子李桂英盯著她脖子上的红围巾看了好几眼,终於忍不住了:
“晚晴,你这围巾真好看。哪儿买的?”
苏晚晴的手指在围巾边上停了一下:
“……诺子买的。”
就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大家都笑了。
三婶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诺子现在知道疼媳妇了?”
旁边的几个婶子也跟著笑。
林诺坐在另一张桌子上,耳朵尖红了一下,虽说重生一遍,但感情方面,上辈子他是个傻瓜,这辈子,也没强到哪里去。
苏晚晴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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