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齐大勇上门(2/2)
她端著一盆脏水,看也不看,直接就泼。
水“哗”的一声泼在院子里,溅起来,溅到齐大武的鞋面上。她看都不看一眼,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挑完水把猪餵了。”
她的声音不大:
“別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戳著。”
说完,转身回了里屋,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来,晃了两晃。
齐大武的手插在裤兜里,手里攥著那三块钱。他想说卖榛蘑的事,看著哥嫂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只好低著头,去打水。
院子里安静下来。
齐大勇站在堂屋里,看著弟弟挑水走远的背影。那个背影在村路上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过完年,找赵老二说说。他家不是要上门女婿么?早送走早省心。”
赵翠花把盆往地上一顿。
“早就该送了。白吃白喝养了这么多年,也该回点本了。赵老二上次说了,愿意出八十块礼钱。八十块,够买多少东西了。”
齐大勇没接话,从桌上拿起那包猪下水,翻看了一下。他闻了闻,有点腥臭。
“好歹是口肉,晚上燉了。一会儿让他洗了。”
赵翠花瞥一眼:“少放点盐,齁咸。”
……
堂屋里,林诺去了一趟大伯家,林卫东正坐在堂屋里喝茶,搪瓷缸子端在手里,说家里来客了,公社的老刘来了,商量开春的事,过不来。
林江已经回来了,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木柴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一股松木的香味散出来。
“大哥,大爷家来客了,说不过来了。”
林江“嗯”了一声,斧头落下去,咔嚓。
林诺开口说道:“嫂子呢?不是让她带安子平子过来,娘燉了鸡。”
林江停了一下,斧头举在半空,没落下去。他沉默了几秒,斧头慢慢放下来,搁在木墩上。
“她说不过来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
林诺没追问。他知道为什么。
安子和平子从门口跑进来的。
林安跑在前面,辫子散了半边,头髮毛毛糙糙的,脸上红扑扑的。林平跑在后面,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像一只小鸭子。
他们一进院子就直奔西屋。
“二婶!二婶!”
林安喊著,声音脆生生的。
苏晚晴从西屋出来,手里还拿著那把扫帚。林安已经跑到她跟前,仰著脸看她,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林平在后面跟著,跑得太快,在台阶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苏晚晴伸手扶了他一把。
“慢点。”
她说。
林平站稳了,嘿嘿笑了一下。
林诺站在灶房门口,看著这一幕。他不知道为什么晚晴这么招孩子喜欢。她话不多,不哄孩子,但孩子就是愿意往她身边凑。
天生就是当老师的材料。
林安拉著苏晚晴的手,仰著头问她:
“二婶,你教我认字好不好?昨天那个『大』字,我会写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纸片上歪歪扭扭地写著一个“大”字。那一横一撇一捺,写得不太对,横是斜的,捺倒是写对了,但看上去就不太顺眼。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动。
“横要写平。”
她蹲下来,把纸片放在台阶上,用手指在雪地上写了一个“大”字,字写得工整,横平竖直。
“你看,这样。”
林安跟著用手指在雪地上写。
苏晚晴点点头。
林诺走过去,对著苏晚晴开口说道:
“你一会多吃点,野鸡对身体好。你从去年冬天就一直咳,这野鸡燉榛蘑最补,喝几顿汤,把底子养好了。”
苏晚晴“嗯”了一声,耳根有些红。
林诺也没说什么,转身回了灶房。
林卫国已经把野鸡收拾乾净了,刀起刀落,案板篤篤响,鸡块大小均匀,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赵秀英把铁锅烧热了,倒了一勺猪油,油在锅里化开,冒出青烟。她把葱姜蒜扔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了。
然后把鸡块倒进去,翻炒,鸡皮在油里煎得焦黄,滋滋地响。
“老大,”
赵秀英头也不抬:
“去叫你媳妇来吃饭。”
林江站在灶房门口,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缩著脖子。他沉默一会儿,说:
“她说不过来了。”
赵秀英的手停了一下,锅铲悬在半空。
“她是不好意思吧。”
赵秀英说,声音不大。
林诺自然也知道。
大嫂之前对他一直有言语。
不过亲爹娘天天填他的烂帐都得有言语,何况是嫂子,前世恨是因为不懂事,现在早就看开了。
林诺没回头,很自然地对赵秀英说:
“娘,一会儿出锅前,给嫂子提前舀出来一碗,留俩饼子,让大哥拿走。”
赵秀英一愣。
她转过头看著林诺,锅铲还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二儿子。
嘴里应了一声,笑著说:“好嘞。”
林江站在林诺面前,嘴唇动了好几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拍拍林诺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卫国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著菜刀,刀刃上还沾著鸡血。他看著林诺,眼里带著惊讶。
老二变化真大。
以前那个浑不吝的二小子,突然变得这么顾家疼媳妇,也大度。
这真是想开。
不过,和老二比,老三变化也大。
过年都不回来了。
灶房里,锅里的鸡燉上了。赵秀英把榛蘑泡上,用温水泡,干榛蘑在碗里慢慢舒展开,像一朵朵褐色的花。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肉香从锅里冒出来,从灶房飘到堂屋,从堂屋飘到院子里,整个家都是香的。
林安趴在灶房门口,鼻子一吸一吸的。林平更直接,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扒著灶台沿往里看,锅盖盖著,他什么也看不见,但光是闻著味儿,嘴角就已经有口水了。
苏晚晴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那把扫帚,但她已经不扫了。她把扫帚靠在墙上,站在廊檐下,看著灶房的方向。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回了西屋。
林诺一门心思看著火。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走!进去!让你看看你那个好哥哥!”
林诺听出那个声音齐大勇。
院门被一脚踢开。
齐大勇揪著齐大武的耳朵,把人拽了进来。
齐大武弯著腰,脸涨得通红:“哥……哥你轻点……疼……”
齐大勇满脸通红:
“林诺!你他妈是不是想拐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