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养兔风波(下)(1/2)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刘桂香从灶房出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门口,小声问:
“老三走了?不吃了?我还热了馒头呢。”
“別管他,”
林卫东摆摆手,然后看向林诺:
“诺子,你刚才问的那些,多少只兔子、成本多少、利润多少,你是真想过,还是隨口说的?”
林诺放下茶杯。
“真想过。”
他上辈子可是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几乎害得全家家破人亡,不是说养兔子不行,84年才研究出来疫苗,现在养,当然不行。
“那你觉得,养兔子这事儿,到底能不能干?”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
家里人都看著他。
林卫国虽然还在生闷气,但也竖著耳朵听。
林江也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
林诺斟酌一下措辞。
他不能直接说“不能干”。如果这么说,爹会觉得他就是故意跟老三对著干,反而会激起逆反心理。到时候就算没有林建攛掇,爹自己都可能憋著劲去养。
他得把话说得既有道理,又不让人反感。
“大伯,我不是说养兔子不能挣钱,”
他慢慢说:
“我是说,现在不是时候。老三说开春种兔要涨价,这话可能有道理,但反过来想,既然大家都知道开春要涨价,那现在买是不是更划算?如果真要养,应该现在就去买种兔,而不是等到开春。”
林卫东点点头。
“但问题是,”
林诺继续说:
“现在买,咱也不知道行情。种兔多少钱一只算合理?什么品种好?哪个地方的种兔靠谱?这些都不清楚。”
“老三说马胜利养得好,行,那咱就去看看。马胜利的兔子养在哪儿?是圈养还是散养?餵的什么饲料?兔舍是怎么建的?这些东西,光听他说没用,得亲眼去看。”
林卫国插一句:
“你要去看?”
“明天就去。”
林卫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二儿子会这么干脆,这老二平日里连个活都不愿意找,这次怎么这么积极?
“雪这么大。”
“雪大也得去,”
林诺说:
“爹,这事儿不能拖。老三说得对,过了这个村可能就没这个店了。但反过来说,如果这是个坑,咱早一天看清楚,就少一天的风险。”
林卫东看林诺一眼,目光里多点什么,今天,这侄子有点不对劲。
“诺子这话说得在理,”
他说:
“卫国,你让诺子去县里看看。看清楚了,回来再说。”
林卫国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没喝,又放下了。
“行,”
他说:
“你去看看。顺便看看老三在县里过得咋样。这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照顾自己。他那个宿舍,听说冬天冷得很。”
“我知道。”
林诺说。
他当然会去看林建。
但不是去关心他过得好不好。
他要去弄清楚一件事,林建这么急著攛掇家里养兔子,到底是因为他那个工友马胜利真的挣了钱,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
上辈子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辈子,他得好好想想。
老三从小被爹娇惯坏了,他如果是故意害全家人,目的呢?
饭局散的时候,雪已经小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变成细碎的雪粒子,被风吹著打在脸上,沙沙响。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布鞋底子薄,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窜。
刘桂香把剩下的燉鸡装上满满一碗,用乾净的布包好,外面又裹一层旧报纸,递给林诺。
“带回去给晚晴吃。这丫头瘦得跟啥似的,得补补。我看她那个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不像话。”
“谢谢大伯母。”
林诺接过碗,又拿一个馒头,揣在怀里。馒头还是温的,贴著胸口,暖烘烘的。
林卫东送他们到院门口,站在门槛上,两手抄在袖筒里。
“诺子,明天去县里,坐早班车。六点半那趟,別误了。”
“知道了,大伯。”
“到了县里,先去化肥厂问问,问明白,就回来。”
“好。”
林卫东点点头,又看林卫国一眼:
“卫国,別想太多。挣钱的事急不得。”
林卫国“嗯”了一声,没说话。
倒不能怪林卫国,老大一儿一女,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马上就到上学的年纪了,怎么也得多弄点钱。
趁他没老,就多帮扶帮扶。
其实也有林诺的原因,这老二平日里游手好閒,老大要是不帮扶他,日子能好过很多,要是一直帮衬,老大媳妇早晚也得打吵子。
回家的路上,雪踩得咯吱咯吱响。风停了,空气乾冷乾冷的,吸进鼻子里像刀割,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又被风吹散。
林卫国走在前面,背影在雪地里显得佝僂。他穿著那件穿了五六年的黑棉袄,后背上补著一块蓝布,针脚粗糙,是赵秀英缝的。
林诺跟在后面,怀里揣著燉鸡和馒头。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了百来步,谁都没说话。
林诺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卫国也是,平日里拳脚用的多,要说道理,他还真是有点不太习惯。
走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林卫国突然停下来。
他没回头,就站在树底下,头顶的枯枝掛满了雪,像一把白伞。
“老二。”
“嗯。”
“你觉得老三说的那个兔子,不靠谱?”
林诺走到他身边,站住了。
雪粒子打在脸上,有点疼。
他想想,没直接回答。
“爹,我不是说不靠谱。我是说,得再打听打听。老三在县里待了两年,心气儿高,想挣大钱,这没错。但咱家底子薄,经不起折腾。”
他顿顿,接著说:
“万一赔了,娘的身体受不了。大哥那边俩孩子要上学了,去年大嫂还跟我念叨,说大侄女想买个新书包,大哥都没捨得。你想想,要是投进去的钱打了水漂,大哥那俩孩子咋办?”
林卫国没说话。
他站在树底下,肩膀缩著,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看著远处的雪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嘆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学会想这些了?”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诺说:
“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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