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洛恩河战役(四)(2/2)
“不该是中了毒,像狗一样在地上抽搐,连句『逝者不死』都喊不出来!”
“不该是,被多恩人的毒蛇咬一口,就再也爬不起来!”
他一步踏前,战斧还插在地上,斧柄微微颤动,像在回应主人的愤怒。
“我那些兄弟。他们不怕死!”
“他们怕的是死得窝囊!”
“死得连斧子都握不住!哪怕淹神怜悯,算他们战死。他们也无顏面去见英勇的先祖,更不配再享有美人鱼!”
雷妮丝的脸色瞬间苍白。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杰妮娜拉上前一步,挡在嫡母身前,银灰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还沾著河滩的泥和乾涸的血跡。她看著维克塔利昂,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维克塔利昂大人。您的要求合情合理,但父王他现在不能...”
“我会去救他们。”罗伯特突然开口打断了女儿婉拒的话语。声音很平静,但在杰妮娜拉眼中,父亲的身上却涌现出此前从未出现的浓郁的“人”感。
“爸爸,不要!”杰妮娜拉第一次感觉父亲离自己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我的小龙女,不要担心,我有我自己的抉择。”龙王伸手抚摸著女儿的银髮,雷妮丝双手捂住脸庞,却没有哭出声。
他转头看向胸膛起伏得更为剧烈的海怪,道:“带我去见,我最忠诚的部下们吧,维克塔利昂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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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对他而言是什么?
爱人?亲人?本能中对权势和財富的贪婪?都是,又都不是。
他回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
前世一事无成,碌碌无为,死时连个能记住他名字的人都没有。那种空洞,像被世界遗忘的尘埃,让他第一次真正恐惧死亡。
於是他来了。
带著小指头式的冷酷,带著对剧情的熟知,带著“既然重来一次,就绝不做loser”的执念。他把每一个人都当成棋子,包括雷妮丝——最初,她只是通往铁王座的钥匙,一个能让他在维斯特洛站稳脚跟的工具。
他不后悔。
因为那时的他,只有野心,没有温度。
他爬得很快。
从布拉佛斯街头的“逃奴”,到狭海对岸的外交大使,再到索斯罗斯的总督、自由贸易城邦的共主、维斯特洛的国王…每一步都踩著鲜血、背叛和算计上去。他学会了笑得温柔,学会了在谈判桌上把人逼到绝路,又在床上把人哄得服服帖帖。
当罗伯特真的爬到凡世的巔峰时,红彗星的到来让其逐渐意识到自己的缺失。
和雷妮丝的拥抱,更是让龙王觉得自己错过了原本许多美好的东西。
看著地上的铁民,他们眼中怀著狂热、憧憬、恐惧与期待。龙王感到自己体內“人”的部分正在翻涌著。
“我愿意帮他们是因为我还是人。”罗伯特將真相插入地面,低声念诵起咒文。光之女是生命的神,或者说生命法则的具象化,正如死对头夜狮乃是死亡规则的具象化。作为祂的代言人,龙王可以將一个死去不久的人復活,也可以稳住將死之人的生命体徵。所谓毒药,大部分都是可以自行排出体外的,只要你体魄够强健,或者说生命力足够旺盛。
瓦雷利亚钢的蓝灰纹路瞬间亮起,像被注入了活的银血。帐篷里的油灯同时猛地一跳,火苗拉长成细长的蓝色舌头,又迅速缩回,仿佛被无形的风压迫。
他低声念诵咒文。
不是瓦雷利亚的高等咒语,也不是拉赫洛的祈祷词。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更接近本源的低语。在旁人眼中,只看到龙王的嘴巴在一张一合,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念诵,除了他自己。
光之女的法则在他体內回应。
这一次不是火焰,不是光明,不是审判,而是生命。
最原始、最顽强、最不讲道理的生命本源。
罗伯特闭上眼。
心火顺著剑身蔓延出去,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细丝,刺进河滩上的每一具尸体、每一个伤口、每一滴还在搏动的血液。
他“看见”了。
看见铁民倒在血泥里,毒液像黑色的藤蔓在他们血管里爬行,扼住喉咙,冻结心臟。
看见北境弓手靠著拒马喘息,断箭插在肩头,血流得像开了闸。
看见狼群团的士兵用手按住腹部的伤口,肠子从指缝里滑出,却还死死抓著鱼梁木长弓。
看见那些本该死去,却还在用最后一口气咒骂、喘息、瞪眼的凡人。
罗伯特没有试图“復活”他们。
他知道,真正的復活要付出等价的代价。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代价。
他只是利用法则的力量把生命力渡过去。
像给快熄的炭火添一把乾柴,给濒死的树根浇一瓢水。
不是救命。只是让他们多活一会儿。
多活到能爬起来。
多活到能握紧斧柄。
多活到能再砍一刀。
多活到能再吼一声“其势更烈”。
咒文结束。“真相”剑身一颤,拔地而起。
罗伯特睁开眼。紫眸里,金色的余暉一闪而逝。龙王笑了,受伤的士兵在將军眼里从来都是一个累赘。除了作秀的时候拉出来好使外,只会起到拖慢行军速度的作用。拯救他们的性命,对罗伯特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可他还是做了。做了这件,哪怕在红彗星之前,他也不会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拯救那些爱戴自己的人。
“原来是这种感觉...”龙王收剑回鞘,感受著內心翻涌的情感。这是不同於雷妮丝的另一种体验,虽然被等价原则收去一部分,可剩下的依旧让他回味无穷。
“把伤兵送去后阵,其余人准备好明日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