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的线索(2/2)
他放下手。手背上那点暗红,在白大褂袖口洇开一小片。
“你生病了?”她绷著声音问。
闻笑把手插进口袋,嘴角扯了一下。
“小细胞肺癌。”他语气平淡,“发现的时候已经脑转移了。”
薛樱身形微顿,气息倏地凝住。
“医生说——”他顿了一下,“三个月。也可能更短。脑子里那些东西,不定什么时候就压到哪根线。视力、平衡、记性,说没就没。”
他扯出笑容,浮在寡白的脸上,像一片落叶漂在水面上。
“所以,我恐怕帮不了你了。”
女人抿紧了嘴唇。
“申城的医疗条件要好很多,国內外的顶级医疗专家我也熟悉。脑转移不是没有共存的例子,只要你愿意——”
“我不想折腾了。”闻笑说,“最后的时光我只想陪陪我的母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浑浊的夜色里。
“她守那个夜市守了十几年,该有人等她回家吃饭了。”
话已至此,再谈无益。
薛樱沉默了很久。电视里的戏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嗡嗡的电流声像一只苍蝇困在玻璃瓶里。
然后她低下头,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手指按了按,確保它不会滑落。
“你知道我爷爷怎么评价你么?”
她学著自己爷爷的口气,一字一顿:
“这世上就没有能让他低头的事——天压著,他也要蹦上去。”
说完,她转身离去。门被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闻笑仰著头,靠在椅背上。灯管嗡嗡地响,光很白,白得像医院的走廊。
他拨了一个號码。
那头很吵,人声、铲子碰铁板的声响、远处渔船的马达混成一片。女人的声音穿过嘈杂传过来:“餵?笑笑?”
“妈,”闻笑的声音很轻,“饭做好了。今天包的餛飩,薺菜肉馅的。”
“你先吃,別等我。这会儿夜市刚上人,我再守一会儿。”
“餛飩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你给我留著,回来我煎一煎。”
闻笑拇指摩挲著手机边框。
“……行。”
“对了,”女人忽然想起什么,“诊所今天是不是来人找你了?我看见有辆车停在巷口,好傢伙,立著的车標,我在云港还没见过这车。”
闻笑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名片,薛樱两个字印得端端正正。
“没谁,”他说,“走错门的。”
“哦,那行。我先忙去了啊。”
“嗯。”
电话掛断了。
推门声再次响起,犹犹豫豫得像醉汉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闻笑睁开眼。
“还有什么事么?”
他坐起身来,抬眼一瞥,后背骤然发紧,瞳孔骤缩。
门外没有风。没有夜市的声音。没有海。只有他自己。
那是另一个“闻笑”。他的五官正在崩解,整张脸的皮肉像是受不住热的蜡,大片大片地从眉骨和面颊上剥落。碎肉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粘连声。
那台老旧彩电里的戏腔突兀地掐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亢奋且密集的打击乐。伴隨著那串癲狂的节奏,对面的怪物猛地发力衝来。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