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的线索(1/2)
云港市,一座依著黄海、藏在山海褶皱里的小城。
她摁下车窗打量著眼前蒙著海风与烟火的夜市,人声沸沸扬扬,从巷子深处漫出来,潮水似的,一波推著一波。
排档的铁锅里噼啪作响,炭火映著油腻的招牌。
街边蹲著位摆摊的妇人,守著一地凉拖,额角渗著细密的汗,闷热的风裹著油烟扑来,也只是抬手隨意抹了把,目光始终留意著来往的人流。
凝塞,闷浊,粗糲而燥热。
都市的光鲜是画出来的皮相,千万普通人活著,只是为了不被生活碾碎,撑著往前走。女人也曾听过这般话,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这是最后的线索了。她轻嘆一声:
“是这儿了,你们在车上等著。”
北方的风很野,迎头撞过来,將女人的腰线勾勒,又从胯骨那里逃开。她伸手拢了拢领口,径直往前走。
这是一家破旧的诊所,门头上掛著一块招牌,灯管坏了,只剩一个“齐”字亮著,惨白。
济世堂。
她推门进去。老旧彩电里飘出淮海戏《白骨夫人》的悲腔:“纵是白骨化尘泥,也守亲恩不分离!”,激昂又诡譎的调子。
诊所大概十五平米。一张老式诊台,漆面全是划痕,上面摆著碘伏瓶、纱布卷。诊台后面是一把摺叠椅,坐垫塌了,用一块旧毛巾垫著。墙上掛著一幅人体经络图,纸页发黄,纸角便隨著穿堂风轻轻晃动,和电视里的戏腔缠在一起。
“正骨八十,推拿一百,急诊加倍。”
声音从诊台后面传过来,温软清朗。
她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二十五岁上下的清瘦青年。白大褂松松垮垮,面色寡白。
“请问你是闻笑先生么?”女人噙著浅笑问。
“嗯,我是。”闻笑抬眼,目光上下扫过她。
女人裹著风衣,浓眉斜挑,五官生得明艷利落,高马尾扎得紧实,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漂亮女人。
“我是华东商会的理事,从申城来,我叫薛樱,薛剑华是我爷爷,闻建军是我世伯。”
女人唇角一扬,齿白如玉,伸出手去。
“说起来,我该尊你一声表哥。”
她握住闻笑的手,掌心带著薄茧,力道沉而稳。
听见“闻建军”三个字,闻笑搭在对方掌心的指腹微微蜷缩,眉峰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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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地方简陋。”他抽回手,没半分熟稔。
薛樱落落大方地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他——家里存著爷爷和闻建军的合照,照片角落的闻笑,眉眼锐利,肩背挺拔,浑身上下透著习武人的韧劲和锋芒。可眼前的男人,连抬身递杯的动作都滯著几分轻缓,只剩一副宽大骨架,还勉强撑著当年的轮廓。
男人拎起暖壶,手腕微沉,茶水斟满茶缸,一滴没洒。
“老爷子身子还健朗?”
薛樱眼睫低垂,指尖扣住杯沿,声音轻下去:“他老人家……两个月前失踪了。”
闻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收了壶,动作乾净利落。
“上个月十七號晚上,他说要看看旧帐,回了房,便没再出来。第二天下午门还关著,敲门没人应,撞开门——”她锁著他的眼,字字森冷,“二十平的书房,门窗內锁,人凭空没了。”
“报警了么?”
“报了。警察查了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和你父亲的事很像——”
“够了。”闻笑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裁开了话头。
薛樱没有退让,反而倾身上前,一截颈线落得勾人:“表哥,我知道你不想提这些。但我在申城查了两个月,什么线索都没有。商会的人明面上配合,背地里各有算盘。”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两件事。第一,你父亲当年失踪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什么物件、或者什么人来找过他?任何线索都行。”
闻笑垂著眼,没有说话。电视里的戏腔还在唱,咿咿呀呀,像人在哭。
“第二……”薛樱抿了抿唇,“就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能不能跟我回申城?待在我身边,保护我一段日子。”
“跟我没关係。”闻笑打断得很乾脆,
“你说的那个闻建军,我不熟。”
他偏过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用手背抵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咳了足足十几秒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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