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1/2)
柳若雪做了一個夢。夢裡,她只有七歲,跪在柳府朱紅門內石階前。寒風刺骨,石板冰冷得像要凍住她的膝蓋。官員展開明黃詔書,高聲朗讀,聲音冷硬如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柳某貪墨國帑,罪大惡極,已伏誅。其家資財產,悉數籍沒入官;家屬並依律發配。欽此。」
府門被封條交叉貼上,母親與僕役被粗暴押往偏院。有人哭喊,立刻被官兵喝止。書吏拿著冊簿,一一清點,聲音平板無情:「妳叫什麼名字?」
年幼的柳若雪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呆呆地答道:「柳若雪。」
隔著院門,裡面傳來箱櫃翻動聲。書吏繼續冷冷記錄:「金銀器皿若干、田契三十份、書畫十軸……木馬一匹……」
「木馬」二字落下的瞬間,柳若雪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顫。她永遠記得第一次坐上木馬的那一天,是她那嚴厲的父親第一次對她笑。她握緊了拳,終於明白——這不是夢,這是真真切切的災難。
指揮使冷聲下令:「宅院封禁,家屬明日發配。」
柳若雪看著母親顫抖的背影,伸出手,卻只能抓到冰冷的空氣。翌日清晨,一家人被官兵押送出府。柳若雪一夜未眠,手繩牢牢勒住她的手腕,麻木的手掌已微微發紅 。街巷早已封鎖,百姓只能在遠處默默旁觀。衙門裡,書吏在冊簿上逐一登記姓名、年齡、身份。
午後,她被單獨帶到一座大戶人家的府邸。此時的柳若雪表情已近麻木,生無可戀,卻仍謹遵父親生前的教誨,儀態端莊地站在門前。
侍衛接過冊簿,翻閱片刻,淡淡道:「此女已列轉籍。」 冷冷點頭:「柳氏女,入內。」
偏院裡,一位慈祥的老人坐在那裡,穿著並非尋常官家服飾,而是帶著一股飄逸仙氣。一旁站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老人溫聲道:「妳父親死前已與我打過照面。從今往後,妳們就是姐妹了。」
小女孩走上前,童顏童語,聲音軟軟的:「姊姊怎麼了,不開心嗎?跟小月一起玩好不好?」
柳若雪有一瞬哽咽,卻仍維持著體面,恭敬地低聲道:「小月姑娘……對不起,我……我不想玩……」「好嘛好嘛,跟小月玩啦!」蘇小月張開手臂,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媽媽說,只要抱著小月,其他的煩惱都能忘記喔。」
那一刻,柳若雪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潰堤。她抱住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女孩,嚎啕大哭,像要把這一夜所有的恐懼、屈辱與無助,全部哭出來。
「小月!」柳若雪大口喘息,汗水早已浸透了床單,心跳如擂鼓般狂亂。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她茫然環顧空蕩蕩的客房,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湧上心頭。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換好衣服,衝下樓梯。掌櫃正趴在大廳的長椅上小憩,那對毛茸茸的狐耳隨著呼吸輕輕抖動。柳若雪顧不得禮數,急聲問道:
「掌櫃,打擾您休息了……您可有見到我師妹?」掌櫃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喃喃:「師妹……」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麼重要的事,猛地彈起身,狐耳豎得筆直。她衝到大門前,一把拉開門栓,語氣緊張起來:「哎呀,我真是糊塗……昨夜打烊時,我看她一個人坐在外頭。我讓她進來,她偏不肯,脾氣拗得厲害。我只好把她關在外面,又怕她出事,就在門後守著……誰知竟就這麼睡著了。」
柳若雪心頭一沉,目光忽然落在門邊的地上。那裡躺著一張方才掉落的紙條。她彎腰拾起,只見上面是蘇小月熟悉的字跡,筆跡卻比平日更潦草:「師姐不必為小月擔心。小月要跟很厲害的大能去修行了。為了保護師姐,也為了再見到大家。不管在哪裡,小月永遠最愛師姐了。」
柳若雪只覺胸口一窒。她立刻原地運轉靈氣,試圖以傳音術聯絡,卻如石沉大海,毫無回應。她強忍著慌亂,轉頭問掌櫃:「怎麼辦?我師妹走失了……看來是被人帶走了,該如何是好?」
掌櫃的狐耳猛地一抖,也跟著急了起來:「被人帶走?這可麻煩了……這兒是玄慾聖教的地盤,那些傢伙或許能幫忙找找。」
柳若雪不再多言,立刻衝出客棧,朝玄慾聖教的衙門疾奔而去。
路過菜市口時,一旁傳來一陣哀號聲,柳若雪停下腳步,循聲望去,昨夜那六名淫賊,此刻竟被赤身裸體、以極其羞恥的姿態鎖在路旁——雙手反綁於背後,腰桿被木枷強行壓低,臀部高高撅起,身上滿是塗鴉與乾涸的精斑。一旁還掛著木牌,上書:「枷鎖示眾,任人取用,以儆效尤。」
淫賊們痛苦地哀嚎著,其中一人勉強抬起頭,用沙啞的聲音對著首領說:「大姊……本想說被罰示眾可能也挺爽的,沒想到竟如此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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