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课业 下(2/2)
张太监转身要走,李渊又叫住他。
“还有,”李渊的声音更低了,“告诉世民,朕……朕为他感到骄傲。”
张太监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低下了头。
“是。”
当天晚上,李世民收到了张太监传来的两句话。
第一句:“课业要加,但別把孩子累坏了。”
第二句:“太上皇为陛下感到骄傲。”
李世民坐在御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第一句话让他心疼——父亲在替李恪说话,怕他把孩子累坏了。
第二句话让他眼眶发酸——四年了,父亲第一次说“为他感到骄傲”。
“张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回去告诉太上皇,朕知道了。”
张太监退下后,李世民又坐了一会儿。
他拿起那份课表,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太医院”那一项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每日至少一个时辰,不可缩减。”
他又想了想,在最后加了一句:“每月休沐三日,由蜀王自行安排。”
改完之后,他把课表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李恪今天在大安宫陪李渊打麻將的事——百骑司的人报上来的。说蜀王殿下今天状態不好,出牌慢,反应慢,太上皇看出来他累了,早早让他回去休息。
那个孩子,累成那样,还笑著说不累。
“这孩子……”李世民喃喃自语,声音里有心疼,有欣慰,也有一丝愧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大安宫的方向,灰扑扑的墙壁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父亲说得对。李恪是块好料子,不能糟蹋了。但也不能把孩子逼得太紧。
他需要文武双全,需要德才兼备,但他也需要健康,需要快乐。
李世民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了最高处。
李恪回到偏殿的时候,杨妃正在等他。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杨妃问,语气里有责怪,也有心疼,“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有,娘。”李恪坐下来,端起桌上的粥碗喝了一口,“今日功课多了一些。”
杨妃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听说了——陛下给恪儿加了功课,和太子一样的標准。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一方面,陛下重视恪儿,这是好事。另一方面,恪儿才十一岁,这么重的课业,他受得了吗?
“娘,”李恪放下粥碗,“你別担心。我没事。”
杨妃看著他,忽然问:“恪儿,你……你喜欢学这些吗?”
李恪沉默了一会儿。
“不喜欢。”他说实话,“我喜欢学医。经史子集、政务骑射,都不是我喜欢的。”
杨妃的心揪了一下。
“但你还是要学?”她问。
“要学。”李恪说,“因为我是大唐的皇子。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將来能保护自己,保护娘,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杨妃的眼眶红了。
“恪儿……”
“娘,你別哭。”李恪握住她的手,“我真的没事。累是累了点,但我能撑住。”
杨妃点了点头,把眼泪忍了回去。
“那你早点休息。”她说,“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
李恪躺到榻上,闭上眼睛。
今天真的很累。从早上五点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停下来过。练武、读书、学医、政务、写文章——每一样都是新的,每一样都需要他花时间去学。
他不知道父皇会不会调整课业。他只知道,明天还要继续。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並不觉得苦。
因为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学好了这些,你才能活下去。学好了这些,你才能保护所有人。
他翻了个身,把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握在手心里。
那是李渊给他的玉佩,白玉雕成的老虎,温润细腻,触手生温。
“皇祖父,”他在心里默默地说,“谢谢你。”
谢谢你跟父皇说的那些话。虽然你给我增加了好多功课,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他握著玉佩,慢慢地睡著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进偏殿。
杨妃坐在外殿,听著儿子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嘆了一口气。
她的儿子在长大。比她想像的更快,也更辛苦。
但她知道,这条路,他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