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请將不如激將(1/2)
刘封將胸中早已推算过多次的方略,简明扼要地向关羽陈述一遍。
说完之后,他抬头望向关羽,等待回应。
关羽沉默片刻。
油灯火苗在帐中轻轻摇曳,將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帐外隱约传来士卒们的喧譁声,那是刘封带来消息仍在发酵。
有人在喊杀回江陵,有人在唱荆襄的民谣,声音粗糲而苍凉。
“刘封。”关羽终於开口。
“末將在。”
“汝之好意吾明白。”
关羽声音沉缓,似汉水江流,看似平缓却有著不可抗拒的力量,“襄阳被汝攻陷,安民守土,有季常相助,也无大碍。粮草水道,进退方略,汝计算清楚。这很好。”
他顿了顿。
“但江陵,”
“吾必须拿回来。”
这句话说得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六个字,每一个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地面。
刘封张了张嘴,关羽抬手止住了他。
“汝无需再劝。江陵是如何丟的,吾比汝清楚。糜芳傅士仁献城,吕蒙白衣渡江,这些吾都知晓。”
他声音微微低沉,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痛色。
“但江陵城中不只有糜芳傅士仁。尚数万荆州將士的家眷,还有跟关某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卒妻儿。她们如今皆落在吕蒙手中。”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关某可以退,可以败,甚至可以死。但关某万不能把数万將士的家眷扔在江陵,自己退到襄阳。
“那些將士追隨吾多年,彼之妻儿老小便如吾之妻儿老小。你让换关某弃他们於不顾?”
刘封沉默片刻,然后站起身,抱拳道:“君侯所言,末將不敢苟同。”
关平微微变色,下意识看向父亲。
关羽倒没有动怒,只是看著刘封,目光沉静。
“君侯要夺回江陵,末將敢问一句——拿什么夺?”
刘封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君侯麾下,如今尚有多少兵马?粮草尚能支撑几日?吕蒙在江陵有备而待,吴军水师封锁江面,君侯拿什么攻城?”
他没有等关羽回答,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继续说將下去,语速加快。
“君侯若要强攻江陵,末將拦不住。但君侯想过没有——若攻不下,会怎样?若君侯折在江陵城下,会怎样?曹操在许都,此刻想必已收到襄樊失陷之消息。他若趁君侯南攻江陵时,亲起大军南下,襄樊拿什么守?荆州拿什么守?汉中王在成都,拿什么北伐中原?”
他一口气说完,帐中陷入沉默。
关羽望著刘封,赤红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然沉稳。
“汝说得这些,本侯想过。襄樊之重,吾亦知晓。所以——”
他顿了顿,
“本侯自会向汉中王上书,阐明汝之功绩,亦自陈关某过失。汝取下襄樊,乃是是大功。吾丟失江陵,是大过。功过分明,汉中王自会裁断。”
他语气平静,似在说一件与己无关之事。
“但江陵,吾一定要打。”
刘封心中咯噔一下。
关羽的倔强狂傲,天下皆知。
这个人从涿郡起兵便跟著刘备,四十年间打过多少仗,受过多少伤,败过多少次,从未有人见他低过头。
曹操待他如上宾,他掛印封金而去。孙权想要联姻,他骂辱其使。
这个人一辈子未向任何人弯过腰。此刻要他承认自己已无力夺回江陵、要他退回襄阳,名义上去坐镇,其实却是败退——这比杀了他还难。
讲理是讲不通的。
因为关羽不是不明白道理,他是明白道理后,仍然选择去做他认为对的事。
这种倔强,你越劝,他越硬。
刘封沉默几个呼吸,然后抬起头,脸上的神情也变了。
不再是一个部下向上司、晚辈对长辈进言时的恭敬和谨慎,而是一种近乎冒犯的直率。
“君侯不肯移师襄阳,小侄斗胆一问……”
他声音忽然拔高一截,目光直直地与关羽对视。
“君侯莫非是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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