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庙堂且安且行去(2/2)
说罢,她手指掐诀,一道柔光在芸娘额头一抹,妇人眼中惊恐涣散,抱著孩子沉沉睡去。
一切料理停当。
周淮正欲离去,忽地眉头一皱,望向村口方向。
一道肉眼不可见、却如狼烟般滚烫暴虐的血气,撕裂黑暗,直衝此方地界。
马蹄如雷,杀机毕露。
靖夜司的人,来了。
他嗤笑一声:“妖孽逞凶无觅处,风平浪静狗便来。”
如此露骨的嘲讽,按理说,身为官家人的姜唤衣该反驳几句。
谁知她只是撇撇嘴,眼神里也是一般的嫌弃,出奇的没有吭声。
“既如此,这些人就交给姜姑娘应付了。”
周淮无意与朝廷鹰犬打照面。
袖袍一挥,江面雾气再起,层层帷幔,將他和一眾虾兵蟹將笼罩。
“接著!”
清脆一声,青芒破空。
周淮反手一抄,掌心多了一枚温润青玉,其上仅刻一字。
【姜】。
耳畔,是姜唤衣略显张扬的笑声:
“承水君今日之情,他日若路过天河府,凭此令寻我,请你喝那八百里加急都送不到京城的『醉仙酿』!”
“有缘,再会!”
雾合,人散,雨也停。
唯余乱葬岗上荒草淒淒,以及独自立於月下的白衣女子。
“老姐...”
姜唤衣脸上的狡黠与匪气褪去,对著虚空无奈低喃:
“该你唱文戏了,我是真怵那个大黑脸。”
说完。
她一双灵动跳脱的眸子,深邃下来,如一汪冬日古潭,波澜不惊。
......
数息后。
铁骑碾碎夜色。
一队黑甲骑兵蛮横衝入荒地。
为首一骑,更是身若铁塔,胯下则是双目赤红的异种龙鳞马。
来人年约四十,脸上横贯一道狰狞刀疤,周身血气鼓盪,好似一座人形烘炉。
靖夜司傍云分司,副统领,袁东烈。
“吁。”
袁东烈猛地勒韁,马蹄高扬,目光锁定场中唯一活人。
看清女子面容剎那,这位一向以凶厉著称的统领,瞳孔骤缩。
天河府钦天监,监正亲传、一体双魂姜唤心?
她怎会在此?
“袁统领,別来无恙。”
“袁大人赶得倒是巧,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家村的妖是大人自家养的,非得等人除乾净了,才捨得露面收尸。”
袁东烈脸皮一抖,心中暗骂一声晦气。
谁人不知钦天监一群看星星的,和靖夜司一群拿刀的向来不对付,平日里没少给对方穿小鞋。
他心中暗骂晦气,嘴上却还得敷衍:“姜监侯说笑了,袁某听闻警讯,急驰百里而来。”
说话间,他已翻身下马,看向地上尚未收起的半个金网,喉结耸动。
【蜃衣】!
还真是这东西!
若今日带不回去,那位喜怒无常的上司怕是要活吞了他。
袁东烈顾不得寒暄,一步跨出,威压逼人:“既然伏诛,便请监侯將此獠交予卑职带回,妖邪录档,向来是我靖夜司的职责。”
“录档?”姜唤心却不让步,挡住金网,“前些时日,贵司两位大人可是言之凿凿,说此地清朗並无妖邪,还在村长家吃了顿好酒。”
“怎么今日,袁统领的鼻子突然又灵了?”
“是谁给你的消息?”
袁东烈一时语塞。
手底下一群兔崽子乾的烂事,他怎会不知?
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油条,咬牙道:
“是贵监有人通传,道该处有大妖下山,事关重大,袁某这才亲自带队!”
钦天监內部的消息?
姜唤心眸光闪烁,《观气术》悄然运转。
对方印堂虽然晦暗,但这话出口时,神色坦荡,不似作偽。
“袁大人既然也是公事公办,唤心不好让你空手。”
女子袖袍一甩,一只早备好的、体型最小的蜃衣被踢到袁东烈脚边。
“一只,拿去交差,够多了。”
不等对方反应,她金网一收,捲起余下之物,身形没入黑暗,清冷声音迴荡:
“剩下的,乃钦天监要案,就不劳烦袁统领费心了。”
袁东烈下意识要追,脚步刚抬便是一顿。
他低头看著脚边一团瑟瑟发抖的灰云,眉头拧成川字。
“消息里明明说有四只,怎么就剩一只了?另外一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