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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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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拒绝之后

她那句轻飘飘的“我不同意”,像一块冷硬的石头,砸进了车间这潭浑水,悄无声息,却漾开了一圈圈藏不住的涟漪。

流水线依旧轰隆作响,焊锡的焦味混著机油气黏在每个人的衣襟上,可空气里的气氛,终究是不一样了。

没人敢大声议论,却总有人借著递零件、换焊枪的间隙,偷偷往她那边瞟。眼神里有佩服,有惋惜,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凉薄。几个私下劝过她的女工,凑在一起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无非是说她傻、不懂变通,放著轻鬆的活路不走,偏要在流水线上熬断筋骨。

那些话飘进我耳朵里,像细针一样扎人。

我攥著烙铁的手,指节泛白,心里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是我,把经理那番齷齪的话,一字一句转述给了她;是我,做了这场交易里最不堪的传声筒,把一个姑娘的尊严,摆到了旁人的案板上。

我不敢看她。

哪怕她依旧低头干活,手指灵活地摆弄著眼镜铰链,眉眼平静,没有半分委屈与狼狈,我却觉得自己比被当眾羞辱还要难堪。我总觉得,是我欠了她。欠她一句道歉,欠她一份不该被裹挟的清白。

这份愧疚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我在车间里抬不起头。修机器的手还是稳的——烙铁点下去,焊点圆润饱满,该亮的灯一个不灭——这是吃饭的本事,不能丟。可出了车间,连平日里带新人的底气,都淡了大半。

她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已是车间组长,巡线时路过我身边,脚步顿了顿,没有质问,没有吃醋,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眼神通透得像一汪清水。她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懂。

午休时,她端著两份糖水坐到我对面,搪瓷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平淡无波:“別往心里去,她做得对,你也没做错什么。不过是各有各的底线,各有各的活法。”

我抬眼看她,心里酸涩。我和她早已体面分手,可她依旧念著旧情,护著我的体面,从未因我对另一个姑娘的上心,有过半分怨懟与刻薄。她自始至终都是这样,清醒、大度,拎得清轻重,守得住分寸。

“我总觉得,是我害了她。”我低声说。

她笑了笑,舀了一勺糖水递到嘴边,眉眼温和:“她有自己的骨头,不是谁能害的。你呀,別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身上。厂里的日子本就难,別再给自己添堵了。”

她甚至看出了我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连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在意,却没有半分阻拦,只是轻轻推了一把,像成全一段本该发生的缘分,坦荡又体面。

我忽然明白,我和她之间,早已没有了男女之情,只剩一份歷经岁月的托底与恩情。这份情,不会因为任何人而褪色,也不会被任何人替代。

二、二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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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没几天,经理让我跟车去送一趟货。

货是几箱眼镜配件,目的地是隔壁镇的那片住宅区。司机老刘把车停在厂门口,叼著烟,冲我歪了歪头:“走,二奶村。”

那地方我不陌生。白泥坑的人提起那片住宅区,都用这三个字。说是住宅区,其实就是几栋灰扑扑的楼挤在一起,楼间距窄得能听见对面炒菜的声音。住那里的女人大多是香港人包下来的——货柜车司机、小工厂老板、或者像我们经理那样的管理层。她们不用打工,每天就是买菜、做饭、等电话。等那个不一定什么时候会来的人。

老刘把车开得很稳。他三十出头,湖南人,来深圳快十年了,什么路都跑过。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灰掉在方向盘上也不掸,积了厚厚一层。

车停在一栋楼下,他按了两下喇叭。

楼上窗户推开一扇,探出张女人的脸,三十来岁,烫著捲髮,衝下面喊了声“来了来了”,趿著拖鞋跑下来。老刘把货搬上去,我在下面等著。下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两盒烟、一袋橘子。

“嫂子给的?”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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