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南行(2/2)
他驻足看著地上的血跡,鲜血渗入落叶,將枯黄的叶片染成暗沉之色。那四人断裂的上半身仍在微微抽搐,嘴巴开合不定,双目圆睁。一旁射箭的两人见状,当即转身狂奔。
威里斯俯身拾起两块石头,隨手掂了掂,旋即猛然掷出。石块裹挟著尖锐破空声,飞越四十余步距离,精准砸在两人后脑。两声闷响过后,二人扑倒在地,再无动静。
余下之人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威里斯並未追赶,只是立在林间,任由浓重的血腥气钻入鼻腔。那气味刺鼻浓烈,混杂著泥土与腐叶的气息,让他胃部一阵翻涌。並非心理不適,纯粹是生理上的难忍,他忍不住乾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能吐出。
他把刀在尸体上擦乾净,插回刀鞘,提著刀走到马旁边。马闻到他身上的血,退了两步,打了个响鼻。他把刀收进木匣,翻身上马。
骑了一刻钟,他闻到身上的味道还在,受不了了。他看到路边有一条小河,翻身下马,脱了衣服,走进河里。河水凉得刺骨,他把头埋进水里,搓了搓头髮,搓了搓脸,搓了搓脖子,搓了搓身上的血痂。血被水冲走,顺流而下,河水红了一片,很快又清了。
他洗完澡,穿上乾净的衣服,把脏衣服扔进河里冲了冲,拧乾,绑在马背上。脏衣服上还有血味,但比刚才好多了。他翻身上马,继续走。
第二十天,他遇到了一伙山贼。
不是逃兵,是真正的山贼,盘踞在路边的一个废弃磨坊里。威里斯经过的时候,他们从磨坊里衝出来,十二个人,骑著马,举著刀剑。领头的是一个胖子,鬍子拉碴,穿著一件锈跡斑斑的胸甲。
威里斯把马拴在路边的一棵树上,脱下外套,叠好放在马背上。从木匣里拿出刀,握在手里。光著上身站在那里。他的身上乾乾净净,没有伤疤,只有光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
胖子勒住马,看了他一眼。两米一五,光著上身,手里一把两米长的亮银色直刀。他的目光从威里斯的脸上移到他的身上——没有伤疤,没有血跡,皮肤光滑得不像活人。
胖子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在河间地混了十几年,见过狠人,见过猛人,见过不要命的,但没见过这样的。一个身上没有一道伤疤的人,要么从来没打过架,要么打了架从来不会受伤。看他的眼神,不像第一种。
他想起前几天路过的一个商人说过,南边的树林里有十几个守夜人逃兵被人杀了一半,逃了一半。杀人的是个大个子,光著上身,用一把长刀,杀人不眨眼。胖子当时不信,现在信了。这个人的眼神太平静了,不是杀过人的那种平静,是根本不在乎的那种平静。
胖子又看了看威里斯手里的刀。那刀太长了,普通人根本挥不动。但那个大个子握著它,像是握著一根树枝。刀刃上乾乾净净,没有血,但胖子知道,那只是擦过了。
“你走吧。”胖子说。
威里斯没动。
“我说你走吧。”胖子调转马头,对身后的人说,“走。”
那十一个人跟著他跑回了磨坊。威里斯站在那里,握著刀,看著他们的背影。他把刀收好,穿上外套,翻身上马。
又走了十几天,威里斯终於看到了参天塔。
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大路从一片麦田中间穿过,麦苗刚长出来,绿油油的。远处地平线上,有一个细长的影子,像一根针插在天边。他眯著眼睛看了很久,才看出来是一座塔。
参天塔。旧镇的標誌。
他勒住马,站在路边,看著那座塔。塔很高,高到顶端已经看不清了。塔顶有一团橘红色的光,即使在白天也看得到——那是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看了很久,然后继续走。
又走了两天,他才到了旧镇城门外。城墙是灰白色的石砖砌的,很高,城门很大,能容两辆马车並排通过。城门口有很多人,进进出出,推著车,牵著马,抱著孩子。威里斯牵著马,挤在人群里,慢慢地走进城。
街道很窄,两旁是石砌的房子,店铺一个挨著一个,卖布料的、卖香料的、卖武器的、卖书的。人很多,声音很杂。他抬头看了一眼参天塔,塔顶的火焰在天上烧著,像一个燃烧的星星。
他牵著马,朝学城的方向走去。